中间大多数面孔,都是谢虞川在「赐福会」上见过的。
随着客人们下船,更多的食品和生活物质被搬运上船,数量之多,几乎把全部仓库都占满了。
这不是航行用的,而是为到目的地后准备的。
船舶的航行速度也肉眼可见的比之前要快了。
当日傍晚,谢虞川的门被敲响,依然是服务生来送药。
但这回是个陌生面孔,且手中端着一个杯子、捏着一隻试剂。
「是博士吩咐的,」对方道,「博士说,希望您能服药,像上次一样,不要添麻烦。」
谢虞川顿了顿,在那人紧盯的目光之下,将一杯淡红色液体一饮而尽。
看他喝完,对方鬆一口气,朝外走去,临走还「善意」的提示,说可以去外面逛一逛,现在船上都是自己人了。
安静下来的房间,谢虞川扶着头静坐了片刻。
二次服药的反应远不如上次激烈,大概也是剂量、配方有所调整的缘故吧。
约莫一会儿,那反应下去,谢虞川便转头问洋娃娃一般乖巧文静的林溪:「溪溪,想走一走吗?」
林溪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将头倚在他肩窝里。
谢虞川有读他后脑勺的独门绝技:「想是吧,那就出去走走。」
他牵着林溪出去,看了海,坐在甲板上吹了风,还找了些新鲜水果,剥好餵给林溪。
正是晚饭时间,他问路去到餐厅。
海上吃海鲜早就腻了,岛上送了些猪牛羊肉上来,谢虞川进厨房,做了炭烧猪头肉,端出来和林溪吃。
他时不时拿餐巾给林溪擦嘴角,动作轻柔而自然。
拉开椅子的声音响起,一盘西梅被放在林溪手边。
来人坐下,温和说:「我妻子也爱吃这道菜,餐后总要配西梅解腻。」
那是在赐福会出现过的一名中年人,生的斯文儒雅,服药后并不如其他人一般疯魔,只是看着空中微笑和流泪。据谢珉说,他是在怀念亡妻。
参与赐福会的大多非富即贵,没有人会同谢珉跑去犄角旮旯的海岛当鲁滨孙,这所谓赐福会,差不多是践行和募捐,所以他们都在之前的岛屿下了船。
但这人却没有。
看出谢虞川心中所想,对方笑着摇头。
「没必要。」
尘世中已无眷恋,能追寻的只有这一点残念。
「其实最大的幸福就是相伴,」中年人说,「相依相伴,纵有口角争执、有些风浪,可两个人能好好的在一块儿,就是好的。」
他神色低落,语气怀念,让人听了很是同情。
谢虞川却收回目光,有种话不投机的感觉。
「不,」他淡淡说,「我要他天地广阔,无忧无虑。」
中年人一愣。
谢虞川望向外头无边无际的海,良久淡声问:「知道还有多久到公海吗?」
「……这,快了吧?」
第81章
凌晨第一缕天光投向海面之时, 轮船彻底驶离国家领海,进入另一片区域。
谢珉于中午时分召开了集会,与他的「自己人」共享美酒佳酿。
人在陆续的进, 他显得更加轻鬆, 仿佛放下心头沉重的包袱,靠坐在动物毛皮铺垫的长椅上, 吃着女人餵来的葡萄。
谢虞川早早被叫到旁侧,坐他身边, 一同看着一个又一个人进入餐厅。
「你很快会看到,我为我们父子打造的新天地, 」看着谢虞川又一次饮下他让人端来的药物, 谢珉面露满意,甚至露出兴奋神情, 「虞川,你大可以放心, 我是你父亲,我所有的东西,都会有你的一份, 我会帮助你释放你所有内心的欲望, 让你真正做你自己。」
谢虞川不发一言,只在服务生端盘时, 伸手轻轻护了一下林溪的额头, 防止磕碰。
谢珉觉得有趣, 笑道:「你从小就这样有意思, 你记不记得你餵过一隻小鸟, 那明明是笼养的雀儿,你非要放出去, 自己又每天眼巴巴的搬着小凳子坐在院子里看,守着食盆等。不就和你现在一样吗?」
谢虞川:「不记得。」
「那算了,」谢珉略一摊手,「那你也不记得那鸟死——」
「我也不记得你有这么多嘴,」谢虞川不留情面的嘲讽。
「哈哈,见到儿子,难免多几句嘴,」谢珉不以为忤,还在笑。
「我母亲没有留下任何完善实验的方法,」谢虞川继续说,「你不用妄想。」
这话说的突然,也不突然,因为很多东西,聪明人本就该心知肚明。
谢珉停顿片刻,意味不明的半勾起唇,道:「你真以为我需要?」
谢虞川闭上眼,面容寡淡:「问你自己吧。」
谢珉沉下脸,眉间闪过一抹黑,但很快,看着谢虞川貌似平静,实则略略出汗的额头,他回过味来。
谢虞川正努力抵抗神经刺激药剂带来的作用,他说那些话,只是要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而已。
谢珉的心落回肚子里,换回胸有成竹的表情。
他轻轻「哈」了一声,道:「一起期待靠岸吧。」
在他们二人对话的时候,餐厅很快的聚满了人。
船上余下大约二十到三十人,年龄、性别、人种各异,有些很明显是研究院员,备受他人尊重,还有些则是谢珉的信徒拥泵,相互之间也非常舒适,他们在餐厅中聚集着,彼此交谈,看起来就和正常的朋友聚会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