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工大的大门近在眼前,它的标誌是不规则几何的大门,十分有设计感。众人纷纷鬆一口气,畅享以后的生活。
「这里就是我们的新庇护所。」姚琳琳如此说道,可她不安的心情越来越大。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一位同学问道 ,「什么东西塌了?黑蛇过来了吗?」
不知谁高喊一句「快进入理工大」,大家扛着一麻袋的物资衝进理工大。他们左侧传来轰隆的建筑倒塌声,不知名的庞然巨物在摧毁熟知的一切,一点点毁灭他们的希望。
地面开始小幅度的震动,他们前进的步伐不稳。声音越来越近,终于有人忍不住回头看——
这一定是被神明抛弃的人间。
不然怎么会容许这样的怪物诞生?
祂是标准的长方体,每一处直角都恰到好处,漫长的身躯仿佛没有圆润这个概念。夕阳下祂的影子被拉得很漫长,阴影蔓延到他们脸上,逐步遮住所有刺眼的光晕。祂仿佛一架飞驰而过的火车。再坚硬的钢筋水泥在祂面前不过是纸糊障碍。祂所到之处,物品通通变成神秘的方块,人类熟知的物理法则在祂眼里不过是笑话。
祂改变一切、同化一切,
巨岳一样的身躯要追上他们了!
「跑!」学生撕心裂肺地喊,「快跑!」
他们往侧边躲去,有人摔倒在地。方块蛇没有理睬他们,祂并不在意渺小的人类。祂长驱直入,将理工大的大门撞个粉碎。
碎裂的方块纷纷落下,就像他们破灭的希望。
他们必须正视,从克莱因瓶入侵大学城开始,到黑蛇诞生,现在不可名状之蛇扫除一切……大学城已经不再是他们安全温暖的庇护所……
逼仄的氛围里,他们无意义地嚎叫起来,想把身上的压力通通卸掉。在末世里活着,只是为了活着,就要忍耐生命中种种不幸。蛇躯在他们身边经过,红日悬在蛇躯之上,无情地见证这个小小行星的末日。
方块蛇突然180°掉头,它再次朝他们来了!
「我们还是要逃……」手脚无力的他们相互搀扶,他们茫然无比,却不得不迈开步伐。生物最原始的生存本能支撑他们走下去。
「……走远一点,再走远一点就好了。」
隔壁是财经大学,身后的巨蛇只比他们慢一步。祂撞向最高的中心教学楼,如共工怒触不周山。巨蛇越长越巨大,渐渐已经有三层楼高,身躯也越来越长。
江北护理大学被一分为二。工程大学的持斧者雕塑不復存在。美院空荡荡的文化长廊被碎石淹没。方块越堆越满,从天空俯瞰,仿佛神话的中庭之蛇挤满人间。
到最后逃跑已成为本能。他们逃到医药大学,农大阵营的姚琳琳看见身负重伤敌方阵营代表齐会长,还有抢粮逃跑的上源市倖存者。最远处是刚刚来到这里的冬常心和林陆一他们。
「是不是你们干的!」齐会长率先发难,黑蛇明明被解决,怎么还多一个怪物?大学城本应该安全!
学生有气无力地说:「其实这不是第一次天灾来袭了……之前克莱因瓶就来过。」
「什么!难道是从我们那边的缝隙窜进来的?」医药大学的学生意识到了漏洞。
双方面面相觑,终于明白真相:这个庇护所,从来没有安全过。周围的高架桥一直有缝隙,天灾一直可以随意进出,他们活到现在不过是概率原因。
是他们一直自欺欺人……
真相一层层揭开,现实鲜血淋漓,但一切暴露在阳光之下,似乎就没有更糟糕的未来了。
「有缝隙……就代表我们还有出路。」姚琳琳全身战栗,说这个众人一直逃避的想法,「我们可以走出大学城!」
齐会长犹如墙头草跟着附和:「对对,我们,我们也走!」
「你走了,被留下的同学怎么办?」冬常心突兀地出声。齐会长面露恐慌,喊:「我能怎么办!是他们不幸!」
上源市倖存者也赞同要跑,他们跟着这群学生或许还能分一杯羹。他们出声支援齐会长,聚集在齐会长身边。齐会长便有了安全感,说话底气更足:「你难道想拦住我们这么多人吗!」
「我不在乎你们有多少人。」冬常心挡在所有人的去路,愤怒的火焰灼烧她的内心。他们怎么敢抛下越同学?如果不是当初被他们伤到了越同学的腿,越同学早和她一起跑了!
大家只想逃,不想打架。好多人挤过来,冬常心像河流中的小石头,看似很渺小,却生生将人流分成两半。混战之下,孙敏拉住她:「你先去救人!」
冬常心突兀醒过来,逆着人群向医药大学的宿舍楼跑去。她的越同学还在上面!
可是巨蛇前进的速度已经比他们所有都快。祂冲向医药大学的宿舍楼,眨眼间建筑弯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中间裂出一个豁口,数张宿舍床借着惯性飞出去。借着豁口扩大,露出尖刺般的钢筋,建筑已经被拦腰折断。下一秒整栋建筑分崩离析,小方块如同泄洪般向四下散开。
方块倾塌的间隙中,冬常心看见熟悉的人影坠在半空。她伸出手去,可惜离得太远,数十米的距离足够她们阴阳分离。
悲恸的吶喊堵在心口。在这时间被拉得极度漫长的瞬间,一群白鹭出现,自半空飞过,眨眼间来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