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对箭的控制力道,当真妙极!」那胡姓学子目中异彩连连,「公主果真善此道!」
祝凌垂手,将那弓交还:「如此,可能与阁下一战?」
「自然!」那胡姓学子颔首,片刻后又为难道,「公主箭术与我不相上下,纵使取新靶,也难较胜负!」
祝凌的目光在箭靶上转了转,问道:「胡学子可曾听闻盲射?」
若在马上,盲射是以手感知到箭尾箭羽上的标识,在取箭上弦的极端时间迅速调整好箭的方向,然后回滑拉弓,扣弦出箭,动作如行云流水,不需以目相视。
若不骑马,只是步射,则简化为以不透光的布条蒙眼,人站在一定距离外射靶,这时的靶子多为固定靶。据说箭术登峰造极之人,能以耳替眼,在蒙眼的情况下将天上飞的鸟雀一击毙命,但这种神射手,百年也难得一遇,事迹传着传着,倒更像是个传奇故事了。
「自然听闻。」胡学子道,「公主是想与我相较盲射?」
祝凌颔首:「然。」
那胡姓学子回她:「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盲射的事就算是定下来了。
围观的众人见他们三言两语便敲定了盲射,自是兴奋不已,在他们谈到盲射的时候,就已经有机灵的人悄悄派侍从去取蒙眼睛的布条了。
在他们彻底定下来后,人群中便有人喊道:
「胡兄稍待,我已派人去取布条了!」
那胡姓学子对说话的人道谢,那被他道谢的学子连连摆手:
「小事一桩,小事一桩!」
「我在胡兄手下输得心服口服。」他道,「胡兄与公主相较,可要拿出全部的实力才行!切莫轻敌啊!」
这片露天猎场里大多都是年轻子弟,天资聪颖,年轻气盛,通常看热闹不嫌事大,闻言不少人起鬨———
「就是就是!」
「都被人挑上门了,胡公子要是输了,可没脸见人!」
「胡兄要不要怜香惜玉一次?略让一让?」
「让什么让!」前面那人的话才一出口,便被一女郎反驳,「倒不如说让公主让他一让,免得输了要掩面遁走!」
其他女郎立刻附和,清脆的声音在赛场里此起彼伏。
「没错!公主射术精湛,依我看,还胜他三分呢!」
「凭何认为公主定然会输?我看就是你们怕了,才故意这般言论的!」
「言语相激,就是下乘!」
……
要盲射的两位正主还没开始,摇旗吶喊的人倒是快吵起来了。
等到那学子的侍从拿布条来了,围观人群中已经有好几人吵得要在他们之后下场比试了。
那侍从给他们两人一人呈上一条厚实的棉布条,祝凌将布条拿在手里:「谁先?」
「公主先前射箭耗了气力,不妨再休息片刻。」胡姓学子道,「我便先行献丑了!」
他拎着弓先去检查了新换的靶子,然后站在射程之外,将布条在眼睛上绕了两圈,在脑后打了一个结。
箭筒就放在他脚边,他用手拈了一隻箭架在弦上,屏气凝神,周围争论得欢快的人群霎时间都安静下来,一时之间,射箭场地里只闻轻微的呼吸声,还有隐约从其他场地里传来的欢声笑语。
胡姓学子一直保持着拉弓的姿势,直到某一刻,他手一松,那箭如流星追月,正中靶心!
随着这一箭的命中,他明显放鬆了不少,随后又拈了几枝箭破空而出,一连射了八箭才停手摘下布条。除了一枝箭略有些偏出红心外,另外七枝箭都稳稳落在靶心上。
「好!」
「箇中高手啊!」
……
成绩一出,讚誉如潮。
盲射有这般水准,难怪能拔得头筹!
「献丑了。」胡学子对周围拱了拱手,又前行几步走到祝凌面前,将弓递过去,「公主请———」
祝凌从他手里接过弓,站到了他先前的位置,被射了箭的靶子已经换上了新的,祝凌眯着眼睛打量着她与箭靶之间的距离,几息之后,她将棉布条缠到了自己的眼睛上。
视线渐渐被黑暗覆盖,人失去视觉后,听觉就会变得尤其敏锐。
祝凌听到不远处的窃窃私语,听到小声为她鼓劲的言谈,听到她从箭筒里抽出的箭与筒沿碰撞的响动,也听到弓弦逐渐打开的紧绷……
她张弓搭箭,在脑海中还原刚刚看见的场景,周围的声音都不能影响到她。一片黑暗里,祝凌缓缓抬起了弓,瞄准了方向,弓弦渐渐被拉到极致,在到了某一点后,祝凌骤然鬆手——
伴随着箭疾射而出带来的破空声,那箭稳稳地定在了箭靶正中心!
一箭既出,祝凌毫不停留,她依然冷静地搭箭扣弦,一箭接一箭地跟上,第二箭以极其巧妙的力道将第一箭顶下来,占据了它的位置。第三箭则取代了第二箭的位置,后面五箭,箭箭如此,到八箭毕,箭靶上只剩了一隻孤箭,立在靶心正中间。
两相对比,高下立现。
祝凌垂下弓,解下缠在眼睛上的布条,她没有去看箭靶,仍旧是不急不缓的语调,笃定的、从容的:
「看样子,是我略胜一筹。」
风捲起她的衣袖,美人执弓而立,红裙烈烈如火。
第99章 难以理解
◎燕王的脑迴路,给她整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