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前面的语气还略带沉郁,后面就变有点兴高采烈起来,看起来是十分不愿意与燕焜昱同行,祝凌的出现,正好给他找了一个一同受苦的对象。
祝凌闻弦歌而知雅意,趁着老和尚拖住了燕焜昱,她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本来应该陪洛兄在此处等候大皇子的。」祝凌站着的角度面对着燕焜昱带来的人,她脸上露出一点遗憾的神色,「但不巧的是,我与曾夫子约好了要一同返回,现在也不知夫子去了何处,我便先行一步,去寻他了。」
洛惊鸿:「……?」
很少对人使心思的洛惊鸿,第一次想使点坏,就惨遭落空。
「大皇子博闻强识,涉猎甚广,洛兄与殿下交谈,想必能有极大的收穫。」祝凌拍拍洛惊鸿的肩膀,准备开溜,她还没跨过大殿的门槛,就被燕焜昱带来的人拦住了。
那人自袖中掏出一封请柬,双手呈上递给她:「殿下在秋狝中与乌魁首一见如故,如今秋狝结束,殿下思来想去,欲邀乌魁首过府同游。」
祝凌:「……」
「多谢殿下美意,只是我如今学问尚浅,须得精研深读,实在是没有閒暇。」
那人仍旧保持着双手向上恭敬递请柬的姿势:「殿下说了,无论何时,只要乌魁首有时间,他必扫榻相迎。」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祝凌只能接下他手中的请柬,彷佛接下一个烫手山芋。
她现在微妙地体会到了洛惊鸿的痛苦。
真的好烦啊!
祝凌在普照寺的烦恼暂且不提,秋狝结束后的营地里,各国的使臣都在拔营,预备返回。
羌国营地中,气氛一片低迷。
溪娘一边收拾着瓶瓶罐罐,一边嘆气:「也不知公主的师兄将公主带到了何处,这天气越来越冷,公主什么都没带,该怎么办啊?」
「蓬莱的规矩未免太过不近人情。」周啸坤捋着自己的鬍子,眼中充满了担忧,「今年公主不能与我们一同归去,岁节时更不能回来,也不知太子殿下心里该有多难受!」
公主是为了羌国民生大计不得不做出牺牲,若是可以,他们恨不得以身相替。
「陛下和王后都病了的消息,我们还瞒着公主呢。」溪娘脸上浮现出欲言又止的神色,「而且———」
周啸坤察觉到了溪娘的不对劲,他转过头来问:「而且什么?」
溪娘停下了给手里瓷瓶分类的行为,犹豫了一会儿才回答他:「上次的事情,我并没有和你说完。其实殿下还给了我一封信。」
迎着周啸坤疑惑的神色,溪娘干脆全数吐露:
「太子殿下说,若公主想要回羌国,务必要打消她的念头,岁节之前,公主绝对不能回来。」
周啸坤的脸上难掩震惊,羌国上下,最宠公主的莫过于太子,简直是要星星不给月亮。岁节作为羌国冬日最重要的节日,太子殿下怎么可能不盼着公主归来?
溪娘按住自己因为乱七八糟的猜测而砰砰乱跳的心口:「殿下还给了我一封信,他说若是你拦不下公主,就让我将信交给你,你知道要怎么做。」
「信在哪儿?!」周啸坤几乎是有些失态了,太子殿下这种反常的行为,让他的心中涌起了层层迭迭的不安。
溪娘自心口处的衣襟里掏出一封信,那封信上的火漆完好无损,显示着信并没有被人查看过。
周啸坤拿过那封信,略带急躁地将信拆开,纸页哗啦作响,体现出主人躁动不安的情绪。
———信里只有薄薄的一页纸,寥寥的数行字。
但周啸坤却看了很久,仿佛那几行字是什么让人看不懂的天书一样。
半晌,他脸色铁青,合上了信纸。
「难怪……难怪殿下会这么做……」
「……可瞒得了一时,瞒得了一世吗……」
溪娘看他的神情,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信上到底写了什么?」
「我不能对你说。」周啸坤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什么越少越好?」光五刚掀开帘子进来,就听到周啸坤最后的半句话。
溪娘柳眉倒竖:「我不是和你说了,进我的帐篷要敲门吗?」
「你这个帐篷哪有门,只有个毛毡毯子挂着好不好?」光五下意识地反驳,忽然看到了周啸坤,「———太傅您怎么也在这儿?!」
难怪她觉得刚刚溪娘的声音怪怪的!
她求生欲瞬间爆发:「您要是和溪娘有正事要谈,我就先告退了!」
夭寿了!太傅和溪娘有正事,不一惯是在太傅的帐篷里谈吗?!她明显就是撞到了什么不该听的现场啊!
「算了。」周啸坤头痛地揉了揉眉心,将手中的那张纸迭好,重新塞回信里,又将信塞进衣襟心口的位置,「你冒冒失失地闯进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公主救回来的那个人———」光五硬着头皮说,「嗯……有点事。」
「挽挽?」溪娘的手一顿,「她那边出什么问题了?」
「她说她不想去羌国,想去找公主。」
「她身上的伤都还没好全,这不是胡闹吗!」溪娘本就被周啸坤看到信后的反应搅得心慌意乱,闻言更是头痛不已,她从桌上的瓷瓶里拿了一个,作势就要往外走,「我去和她谈谈,如果她不听话,就干脆一路从燕国睡到羌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