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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反正就是出了点事、哎呦……不好说……」那模模糊糊、遮遮掩掩的模样让追问的人心生不耐,见反覆都问不出来,脸色很不好地走了。不说就不说,直接拒绝就是了,这副吞吞吐吐的模样,真叫人看了窝火。

被押送进来的人还想极力掩盖自己曾经做下的事,但不出半日,他们做过的事便在各个棚屋里传遍了。本来对他们这些莫名转移的人还抱有一丝同情的百姓听闻前因后果后,纷纷冷了脸。

和他们挨得近的,恨不得拖着铺盖搬得远远的———「就他们那种小肚鸡肠的性子,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对我心生不满?在我半夜睡着的时候偷我的东西,害我性命?」

和他们讲话的人,话语里的嫌弃不加掩饰———「你们的命都是使君大人和璇霄先生救的,现在还来指责起他们来了,丧良心的到底是谁,心里没点数吗?」

负责发饭的,给他们的永远都是最少的———「要不是怕把人饿死会担罪,一粒米都不给你们!畜牲餵大了还能吃肉呢,把你们餵肥了能干嘛?」

负责发药的,他们总是最后喝到的那一批———「羊羔跪乳,乌鸦反哺,动物尚且懂得感恩,怎么人还学不会呢?」

那间棚屋里出来的人在各处都遭到排挤,没人伤他们的性命,但明里暗里总是受到冷遇。负责看守各个棚屋的负责人向牧淮反映了情况。

牧淮问:「死人了吗?」

负责人摇头:「没有。」

「你们看着点儿,不死人就行。」牧淮摆摆手,「这是百姓自发的行为,我们也管不了嘛!」

他当时在一旁都听得来气,也难为璇霄先生还能忍下来而不是让人当场去世,既然他们能挤兑怨恨别人,那想必也能接受被他人厌恶嫌弃吧?做人双标,这可要不得!

牧淮拍了拍负责人的肩,笑道:「群情激愤,法不责众,他们想来也是能理解的。」

在搬出来的人心生愤懑,又去抗议后,负责人笑眯眯地打着太极:「哎呀……一个人对你们有意见,也许是他的问题,这么多人对你们有意见,那肯定是你们的问题了,你们自己反省反省,和大家和平相处嘛。」

这话咋一听挑不出毛病,但又让人无比隔应,抗议的人不知道怎么反驳,只能灰溜溜地回去。几次下来,百姓们也发现了其中猫腻。

百姓大多朴实,没什么坏心眼,但也有属于他们自己的狡猾的智慧,在摸清楚了管着他们的那些官老爷的想法后,百姓们就开始「欺负」人了。也不是什么害人性命的狠毒手段,就是你找我借一下针线,我恰巧找不到;你请我搭把手,我正好没空;你想过来和我们閒聊,我们就立刻换话题……都是些零碎的小事,却能折腾得人苦不堪言。

在从那间棚屋里出来的人心里郁气一天天堆积时,牧淮忽然召集了不少百姓前去观刑———那个挑唆的人,被判了斩首之刑。

这刑罚并非挟私报復,而是牧淮深思熟虑后的结果,乱世重典,乱像也要重罚,唯有铁血手段才能最快稳住局面。不然以后再出现类似情况,璇霄先生能及时赶到吗?又或者……他们换了一个人诋毁,那人能像璇霄先生一样压住场面吗?换了一件事造谣,会像现在一样好处理吗?

做错了事却不会受到处罚,必然会滋长人性中的暗面,长久以来必成隐患,这是牧淮绝不愿看见的。所以震慑必须要有,见了血,才能让他们从心里警醒,从心里敬畏。

这场斩首让那间棚屋里出来的人心中郁气如被戳破的气球,他们终于从心底感到了害怕,因为虚荣显摆、口出恶言、不知感恩是真的会死的!没人敢拿性命去开玩笑,去赌一赌刑场下一具尸体是不是他本人。

见他们的神情从疑惑震惊到惊恐害怕,牧淮便知,他的设想达到了。

萧国,勤政殿。

「临除夕,封笔十日———」

除夕前一天的朝会上,宫人立在阶下,向百官宣读了圣旨。

百官依次向丹陛上端坐的帝王行礼:「谢陛下体恤!」

颂声如浪潮,从殿内蔓延向殿外。

「今年冬日严寒,我欲将除夕宴的花费折为米粮,分予各地死伤士卒的亲属。」萧慎扫过阶下立着的众臣,「不知诸卿意下如何?」

……意下如何?

诸臣心中暗暗叫苦,他们这位以军权立身的陛下,从登基开始便不满每年花费甚多的除夕宴,每年都在暗暗消减相关支出,从除夕宴的摆设装饰到出席宴会时的新衣,从宴会上的精巧菜色到回应诸臣的年礼……桩桩件件,早有苗头,如今不过是图穷匕见罢了。

他们陛下性格坚毅,对于要做之事不达目的绝不罢休,如今在朝会上提出来,根本就不是征求他们的意见,而是直接通知。

一片沉默后,垂手站在两侧的臣子中有人出列:「陛下体恤军卒,实乃大善。」

随着他的出列,陆陆续续又有几人站出来,异口同声地附和。

「既然诸卿觉得不错,那便这样定了。」萧慎一锤定音,「散朝。」

萧国新年前的最后一场朝会,便这样简洁利落地结束了。

散朝后,平素关係不错的大臣三三两两走在一起,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

「陛下现在是越来越独断专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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