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两人越走越远,只在雪地中留下两个越来越小的背影———
「那你给孩子取个名吧。」
「取名?」好像有谁沉吟,随后又笑,「雪落满山,雾中相见———不若就叫……扶岚。」
……
镜头在此时越来越模糊,定格在一片茫茫中,紧接着,一株幼嫩的绿芽出现,那绿芽飞快生长,随后开出一朵娇艷欲滴的花,以这朵花为中心,美丽的风景铺陈开来,鲜花绿柳,小桥流水,春回大地。
在一片盎然的生机中,有一个玉雪可爱的孩子在其中奔跑,他的手中扯着一根细细的线,色彩绚烂的纸鸢在天空中高高地飞翔。
「阿岚,慢些跑,当心摔了!」
温柔的女声再次出现,之前的女子挽着妇人的髮髻,半是无奈半是宠溺的跟在他身后。
「阿娘,我不会摔的!」那个孩子停下来,仰着头笑,琥珀色的眼睛里盈满了快乐,他高高地举起牵着纸鸢的线轴,「给你———」
女子跟了上来,笑着戳了一下他的额头:「你好不容易放起来的纸鸢,给我做什么?」
「阿娘之前一直盯着这个纸鸢,我就知道你喜欢。」他背着手,像个小大人一样笑,眉宇间都是得意的神气,「我把纸鸢放起来,就是为了给你玩的!」
「你呀……」女子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温水泡着,暖洋洋的,她接过那隻牵繫着绚烂纸鸢的线轴,看着那美丽的纸鸢越过高高的宫墙。
在风中,那隻飞翔的纸鸢的线忽然断了,于是它衝破束缚,消失在了远方。细细的线从空中垂落下来,无力地依偎在她的衣袖上。
「线断了……」她微愣,然后浅笑着嘆息了一声,「可惜了,阿岚好不容易才放起来……」
「不要难过。」那玉雪可爱的孩子拽着她的衣袖,「阿娘,我以后给你放更多更多的纸鸢。」
那根垂落下来的线也被他一併攥进手中,他看着掌心那根线,忽然弯着眼笑起来,像小狐狸一样招了招手:「阿娘你快过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女子弯下了腰。
那孩子凑到她的耳边:「阿娘,你有一隻永远也不会跑掉的纸鸢。」
在她疑惑的眼神里,他举起手中的线,又恢復了神气:「那就是我呀!」
……
镜头里那根被他攥着的线,在风中飘荡着,最后高高扬起,成了檐角下的细密蛛网,有隻小虫子撞到这张网里,在挣扎中越陷越深,再不能逃。
有隻修长的手从角落里伸出来,想要救下那隻飞虫,却被另一隻苍老的手所阻拦。
「它撞到蛛网里是它的命运,你又何须干涉?」
「命运?」镜头随着那隻修长的手迴转,露出一张极俊美的面庞,纤长的眼睫下,琥珀色的眼睛熠熠生辉,「世间哪有什么既定的命运?」
「老师———」他笑起来,那股少年意气便在他身上显示得淋漓尽致,「只有笨蛋,才信天命。」
他指了指那张蛛网:「今日看到飞虫,我救下它,它就避免了要被蜘蛛吃掉的未来;我前日捡到一隻狸奴,将它送给一户殷实人家,它就有了栖身之所;我上个月帮了个孩子,送他去读书习字,让他不至于沦落为路边的乞儿……我的每一次举动,都是在改变我身边人的命运。」
「命运是无时无刻都在发生变化的———」他从怀中抽出几根蓍草,假模假样地推演着,随后手一翻,将它们收起来,故作严肃道,「老师,太过笃信天命,可是要吃亏的!」
「你这个臭小子!」被他称作老师的人又好气又好笑,「你这推演的乱七八糟的,就这样糊弄我?」
「君子当有容人之量。」琥珀色眼睛的少年随手从旁边捡了根棍子,戳散了那张蛛网,他回头笑起来,眉眼弯弯,有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快乐劲儿,「那就拜託老师,多多包涵我这个逆徒啦!」
……
镜头再次转动,少年的成长如走马观花一般浮现———
他学文,于是经史子集无一不通;他学武,于是一众同龄人中再无敌手;他好交际,于是国都之中呼朋引伴,引得的少女街边隔窗窥探,见少年意气风流……
论容貌,难有人出其左右;论才华,无人是他的对手;论身份,少有比他尊贵者———他成长得是那样地好,符合所有爹娘对孩子的殷切期望。
他会在踏青过后回到家,为困在宫中的太子妃递上一枝开得正好的花;为困于案牍的太子,适时地送上一杯清茶;他会抱着太子年幼的嫡子,陪着他玩举高高的游戏,然后指着自己的脸,一字一句地教他喊:
「哥哥———哥哥———」
那小小的孩子便咯咯地笑起来,然后含混不清地吐出字,谁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所有人都很快乐。
于是少年也笑起来,无奈地弯着眉眼:
「阿尧,我是扶岚哥哥,跟我念———扶岚哥哥———」
日子就这样平淡却温馨地流过,他有时会抱着小小的孩子用轻功爬到树上坐着,带他离蓝天之中的云彩更近一些,看着好几个宫侍在底下跳脚,露出恶作剧的笑意;他有时会用草叶编小玩具,然后放在小小孩子的眼前逗他,看着他想抓却又抓不到,只能委屈巴巴地伸手要抱抱。
他的眼睛里永远盛着温柔的光,像是将一春的暖意都融在了眼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