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于方藤喝住了他,他的另一隻手已经谨慎的按上了腰间,他微微后退半步,摆出一股防御的架势,「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六十四骨的紫竹伞上移,露出一张清癯的脸,明明容貌如同红尘世外仙,茶褐色的眼睛却冰冷凌厉,如同一柄锋利的剑。
这幅容貌,这身气势,于方藤不知怎的,总觉得有些熟悉。丹阙昨日嘱咐的话忽然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于是他试探着问:
「阁下可是璇霄?」
对面的人点了点头,眼神中的冷意褪去了些许,随后便要离开。
「你知道丹阙将军在什么地方吗就乱走———」于方藤看他的动作,赶紧拦住了他,「你在这里乱晃被人撞见了最多抓起来问罪,你要是在军营里面被撞见了,可是要直接杀头的!」
「长垣边军,无人是我的对手。」
那双眼睛看向于方藤的时候,于方藤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是种被威胁锁定的心悸感。
真的就像丹阙将军所说的,她要见的人……看起来就像一把锋利的剑。
于方藤鼓起勇气与他对视了几秒钟,终于无奈地得出了一个事实———这个人真的不太懂人情世故。
「军营是真的不能乱闯,不管你打不打得过。」他认命地嘆了一口气,「你先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去吩咐人挂个免战牌,再带你去找人。」
他像是哄小孩似的口气:「在这等我啊,千万别乱走。」
他撑着伞快速向边关城墙那里跑,跑了几步后又忍不住回头,看那个只轻微点了一下头的人站在原地撑着伞,竟然让他莫名有种很乖的错觉。
于方藤打了个寒战。
他立刻将这个恐怖的错觉扔到了脑后。
「要不我先走?」
历经一番波折,终于将人顺利带到了丹阙的营帐里,于方藤已经成了一隻彻头彻尾的落汤鸡,一把油纸伞在风雨中除了护着他的头髮顶没湿外,连他的络腮鬍子上都缀满了水珠。
「不必。」回应他的是兜头扔过来的一块大布巾,「自己擦擦,然后去炉子那边烤干。」
「得令!」于方藤双手抓着那块布巾,第一时间揉搓自己的宝贝络腮鬍子,然后自觉地凑到了炉子旁边,不一会儿,身上就冒起了烟,他扭头看着那坐在一块儿的两人,问,「需要我堵耳朵吗?」
「装一会儿得了!都是自己人!」丹阙笑着骂了他一句,「等会儿给摄政王的汇报,你记得今天写完给我。」
于方藤:「……」
不能因为他擅长写文书汇报,就天天逮着他一个人写啊!
「他们对你不好?」
于方藤忽然听到这帐中的另一个人问。
「哎!不是!你怎么一张嘴就挑拨离间啊?!」于方藤差点因为璇霄的话跳起来,「我们哪里对将军不好了!」
「每日行为都要事无巨细地汇报,这是监视。」
于方藤:「……」
是他们主将自己不想写,不是他每天在这搞监视!他冤得慌!!!
然后他听到那个人又说———
「她不喜欢战争,你们却把她捆在这儿做将军。」
于方藤张了张嘴,刚刚还张牙舞爪地想要反驳,如今却彻底偃旗息鼓。
他们与羌国结盟的条件之一,就是丹阙留在这里,帮助他们打赢曾经输掉的长垣之战。他带来的人毫不留情的指出这个事实,让他没法反驳。
「韩国……」于方藤小声地说,「……其实也很好啊。」
「你们将你们意愿强加在她身上,就是不好。」
有些话丹阙不能说,璇霄却可以,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帐中任何一个人身上,凌厉褪去后,他更像是红尘外的仙人,在阐述着既定的事实。
「蓬莱……不就是为结束乱世而来的吗?」于方藤和他对视,「想要太平,总要有人付出代价。」
就像是他,就像是太后,就像是摄政王……每个人都付出了代价,无一倖免。
「我认可你的说法。」璇霄点头,「所以蓬莱将她留在这里。」
于方藤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他脸上忽然露出一点和他粗旷外貌截然不同的苦笑:
「羌国,当真有这么好?」
不是丹阙要留下,而是蓬莱让她留下,这两者之间,天差地别。
「羌国很好。」这次,是丹阙主动回答,「如果你去那里看看,你也会喜欢这个国家。」
「枸晟,今天神子要回来,你好像不太开心?」有人拍了拍青年的肩膀,关心地问。
「我没有不开心。」曾经的狗剩,如今的枸晟回答他,「我就是觉得有点太不真实了……」
他压低了声音,眼中带着疑惑:「该不会有假吧?」
「绝对不会!」被他问话的人回他,「之前神子在千星城郊外求雨,我可是亲眼见过!神子的气势与容貌,绝对没人可以冒充!」
绝对没人可以冒充……
枸晟的掌心渗出一点汗,他脸上露出一个轻鬆的笑:「那我可就放心了。」
他领导了罗汴城的起义,在楚国陷落的半壁江山骤起的义军里,他是除千星城外最大的势力,虽说是打着「神子教」的名头,但真让他将势力这样拱手让人,他绝不甘心。
既然已经起事,他就只需要一个听话的「神子」,而不是被他借用名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