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着。
哪怕刑珏在她身边，依旧睡不着，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因为面前不单单的是站着自己枉死的父母，还站着数不清的无辜的人。
司瑶一根烟抽尽，丢下烟头要开车走。
车窗户被叩了叩。
佣人走近，行礼后小声道：「老太太请您进去。」
司瑶看了眼门口的监控，解开安全带下去。
跟着佣人朝前走了几步，进了院子后，脚步慢了。
屋里更夸张。
到处都是白色的花。
甚至佣人整齐挽起的发上都别了一枚白色的花。
司瑶走了几步，有些走不动了。
原地站了会，视线终点出现一个穿着白色长旗袍的老年太太。
刑家太太的气质一直是青城一绝。
长相白净秀丽，年纪虽长，气度却足。
只是往那一站，就像看见了清末时期的大家千金，身段优雅的像是画上出来的人。
司瑶顿足，遥遥的看着她，片刻后从包里掏出根烟叼嘴里。
司瑶抽烟一直是秘密。
在刑珏宅子里待了七年，知道的人寥寥无几。
老太太更是不知道。
毕竟前身是大家千金，烟啊酒啊这些，向来是不屑一顾。
司瑶就这么在她的眼皮底下按亮了打火机，重重的抽了一口烟，随后轻佻的吐了出来。
烟圈在空中萦绕了一个圈，随后飘飘荡荡的越过庭院的小路，朝着路的尽头，老太太而去。
司瑶想不明白的事其实很多。
却无人可问，无人可打听。
就像为什么父母会在矿上。
无处可问。
事情过去了太多年了，就算是找了江老的儿子打听，最后得到的答案也会是刑珏拦截过的，想让司瑶知道的答案。
现在其实可以问的。
但司瑶不想问刑珏，准确来说，不能问刑珏。
还没和刑珏摊开来聊这些话题，刑珏已然这么恶毒骯脏了。
摊开了，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司瑶能想像出来。
刑珏大约会搂着她，用报仇作为交换条件，打着为爱之名，肆无忌惮，无所畏惧的让她去做更多事。
不止是封杀白羽，雪藏小南。
也许某一天，还要让自己对刑柯下手。
司瑶……不敢。
报仇什么的，在她这里，已经不是个干净的词彙。
是个布满了血腥的词彙，不止有自己的血，还有数不清多少人的血。
司瑶叼着烟朝老太太走近。
在老太太面前站定后，从唇齿间取下烟，很疲倦的开口：「我爸妈……」
司瑶喉咙滚动，重重的嘆了口气：「到底因为什么上了矿。」
司瑶在矿山扒拉刑珏的时候有些魔怔了。
以至于半路扒错了路线。
撩拨开了一片乱石区。
其中有一块骯脏的石头，上面写着『司干坤』。
那会司瑶指尖全是血，懵懵懂懂的血描画了一遍上面的字。
随后端正的放了回去。
而后蹲在一片废墟之上，遥遥的看着下面脏污哀嚎的人群问：「司干坤是谁。」
是个彻彻底底的问句，但是尾音是句号。
司瑶不是傻子，看见那块和季文与父亲如出一辙的墓碑石头时，脑中便回想起了从前的事。
例如。
从矿山第一次站上青城的土地后。
这个见过一两次的和蔼的，美丽的，温柔的奶奶拉住她的手，眼底全是心疼的泪花。
但问出口的第一句是：「孩子，你下矿了吗？」
下矿？
司瑶摇头，疲倦不堪的问：「阿珏呢？」
那个话题就此掀过。
司瑶没下矿，眼底全是『阿珏』呢。
她的小阿珏在哪。
美丽慈祥的老太太沉默了几秒钟，灿然一笑，说阿珏在刑家。
那句『孩子你下矿了吗？』在那会其实很突兀。
但是司瑶一无所觉。
因为她没下矿。
不知道那次，她距离死亡其实只在毫釐之间。
第181章 不能碰
如今……
司瑶有些无所谓了。
看老太太还在端庄的笑，将烟重新叼回嘴里，眯眼浅笑，含糊不清的再问一遍：「我的父亲母亲，到底为什么会去矿上，他们哪里得罪了你们，我缘何会变成孤女。」
老太太挑眉，掩鼻遮挡烟草的味道，温声细语道，「你不知道吗？」
大约知道。
矿底下的人为了活命，七嘴八舌的说什么都有。
说司干坤是为了二爷。
司瑶回青城后其实草草的打听了谁是二爷。
却一无所获。
谁是二爷。
她的父亲为什么会为了他？
司瑶：「谁是二爷。」
老爷子已经死了。
死后的遗嘱宣讲很清晰。
司瑶手里握了他不少资产的股份。
已经变相的说明了司瑶和刑家在宣战了，这种时候再含糊其辞没意思。
司瑶也没精神，叼着烟低头看自己的脚：「二爷是谁啊。」
到底是谁啊。
让自己变成了孤女。
父亲母亲是为了谁，让她好好的人生变成了现在这幅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