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伯特点点头,说:「当然,我一直在跟踪报导他的这个案子,不过,我才报导到第三天,主编就把我的这个专题给毙了,不让报导了。」
柳江霖问:「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肯定是梅赫梅特的父母或者是律师跟上头打了招呼,要么就是威胁了他们。」赫伯特说,「总而言之,就是这一套。」
柳江霖:「这真是让我没有想到。」
赫伯特:「我见多了。」
「赫伯特,那你知道那个目击证人是谁吗?」柳江霖问。
赫伯特说出了一个让柳江霖非常错愕的名字:「琳妮•萝拉,她是莉莉•菲尔斯的室友。」
这一刻,柳江霖感觉自己不是坐在一个餐厅里,而是坐在一个空旷的风口,风从四面八方席捲而来,宛如一场风暴降临在她的身上。
怎么会是她?
竟然是她?
柳江霖脑海中浮现出来的是琳妮•萝拉那张青涩的、温柔的脸。
跟她接触的那一个晚上,她文静,有涵养,也热情。
柳江霖是很喜欢琳妮•萝拉这个女孩的。
可是,怎么会是这样呢?
如果说她在前一天晚上目击了梅赫梅特把莉莉•菲尔斯推下水,那为什么第二天她还能旁若无人地出现在梅赫梅特的聚会上,跟大家说说笑笑?
在警察过来拘走梅赫梅特的时候,也一脸惊讶,好像刚知道这件事一样。
那天晚上,她在伪装一个样子。
柳江霖倒吸一口冷气。
「怎么了?」赫伯特•兰奇注意到她的异样,问,「不舒服吗?」
柳江霖下意识地摇摇头。
她没有跟赫伯特说她为什么陷入了这纷乱复杂的心绪之中。
实在是糟糕透顶。柳江霖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哪怕她自己也理智地知道,她这样的感觉其实是自视甚高了——她跟这一群人都没有什么关係,人家琳妮•萝拉要欺骗人,也用不着骗到她头上。可是,她那天晚上为什么偏偏来主动跟她搭话了?
还莫名其妙地带着她一起掉进了游泳池了。啊,不对,都不是人家拽着她下去的,是她自己主动要去抓人家,自己不小心脚底打滑掉进去的。
在那之后,琳妮•萝拉几乎都跟她待在一起。
那天晚上她就应该要有疑惑的。
为什么琳妮•萝拉在那天晚上,身边一个朋友也没有呢?
在大家都在讨论莉莉•菲尔斯之死的时候,也从来没有人问琳妮•萝拉的意见,就好像没有人知道琳妮•萝拉是莉莉•菲尔斯的室友。
其实很多事情早就有迹可循,只是她自己没有察觉到。
她自诩敏锐,却错过了最需要敏锐的信息。
跟赫伯特吃过午饭,柳江霖准备回家。
赫伯特问她怎么回去。
柳江霖说打车。
赫伯特就说他送她。
柳江霖说:「不用,我打个车也很方便。」
赫伯特说:「也许我们顺路呢。」
柳江霖说了自己的住址之后,赫伯特笑着说:「你看,还真的是顺路。」
柳江霖此时此刻其实没有心情跟赫伯特说话了。
她的心思全飞到了琳妮•萝拉身上。
脑海中一遍遍回闪着她那天晚上跟琳妮•萝拉待在一起的画面,想从中挖掘出更多的细节。但是,记忆并不是一个任由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意,柳江霖绞尽脑汁地回想,也并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赫伯特把她送到楼下。
「谢谢。」
「以后有时间我们再约。」赫伯特跟他挥挥手,走了。
柳江霖鬆了口气。
她还真担心赫伯特有别的想法。
看来人家只是好心地把她送过来。
没有车真的很不方便。
柳江霖开始考虑租一辆车了。
驾照还没有拿到,现在租车也不能开。她脑海中想了想这件事,上楼,盘算着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够拿到驾照,结果就发现自己公寓门口站着一个人影。
是皮卡•彼得森。
柳江霖惊讶地看着他。
他应该是喝了酒,喝醉了。他靠在墙上,醉眼朦胧地看着柳江霖。
「皮卡?」
皮卡•彼得森脸上充满了愤怒和失望,以及伤心。
「嘿,江霖。」
「你怎么在这里?」柳江霖问。
因为皮卡•彼得森在,她都没有掏钥匙。
皮卡•彼得森看着她,忽然露出了醉醺醺的笑容。
「你是不是担心我对你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柳江霖注视着他的眼睛,说:「皮卡,你这是喝了多少酒?你喝醉了。」
皮卡•彼得森点头,「我确实有点醉了。」
「你得回去休息。」
「他们把我赶出来了。」
柳江霖一愣,「什么?你的室友把你赶出来了吗?」
「不,是弗罗兹那个混蛋,他联合了露娜、刘易斯那些演员,把我从《海上一万年》这齣戏赶出来了,他们不让我做导演了。」皮卡•彼得森忽然提高声量,恼怒地咆哮,「弗罗兹那个混蛋,他鸠占鹊巢,占了我的位子!」
「什么?」
柳江霖吃惊地看着皮卡•彼得森。
她可从来没有听说这个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