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老说着示意贺云峥伸手。
两人也没换地方,就在床榻边把脉象看了。
看完之后孙老也没说什么,只是自顾自地嘟囔着「错不了错不了」,就匆匆拎着药箱子走了。
孙老走后,很快就有人送了洗漱的东西进来,全程没有一句话,看见商无惑在贺云峥的卧房里,甚至没有多看一眼,规矩得很。
「审讯之前还有什么要安排的吗?」
贺云峥一边擦洗,一边询问商无惑。
商无惑想了想,点头道:「是有一些,晚上我派人来接你入宫。」
「好。」贺云峥随口应下。
两人默契的都没有提起方才的尴尬,整理好后便各自离开,为晚上的审讯做准备。
……
天刚黑,贺云峥便如约被商无惑的副将带入了皇宫,许是提前有了交代,贺云峥这一路畅通无阻,直接被带到了关押穆尧青的天牢。
说实在的,这皇家的天牢比起暗部的秘牢而言,气派的反倒不像是个折磨人的地方了。
「啊——!」
「砰砰!」
天牢里关着形形色色的囚犯,见有人进来,纷纷围到了铁栏边,或是嘶哑地哭喊,或是破口大骂,但下一秒就会遭到守卫的毒打。
贺云峥听惯了秘牢里那些绝望的哀嚎,并不觉得这些有什么。
可这落在引路的官员身上,便是坐实了琼崃宗宗主心如罗剎,杀人不眨眼的恶名。
「还有多远?」
贺云峥并不在乎这些人怎么看他,左右不过是多几个传闻,无所谓。
「快了快了,就在前面。」
带路的官员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在贺云峥的眼神施压下加快了脚步。
约么半炷香后,贺云峥被领到了一处层层加固的大铁门前,即便如此,门口还留有六名守卫。
贺云峥挑眉,「那短匕插在穆尧青胸口,虽然没死也只剩一口气吊着。」
言外之意,将死之人,还能跑了不成?
「贺宗主有所不知,这是郑老将军的意思,先前已经出过一次意外了,小心点总是好的。」
领路的官员干笑了两声,命令守卫打开大门。
「贺宗主请,在下就先退下了。」
说完,根本不等贺云峥做声就一路小跑离开了,仿佛这里是什么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贺云峥无声嗤笑。
胆小鬼。
「哒……哒……哒……」
贺云峥轻缓的脚步声在牢房内格外清晰,人还未到,就听见牢房内传来郑老将军不满的奚落:
「贺宗主好大的架子,还要我们这些老傢伙等着?」
「贺某远在琼崃宗,自然不比郑老将军在这皇宫中来得方便。」
贺云峥眼底噙着冷意,进门的那一刻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鞋尖踢动一颗微小的石子,直直落在了郑老将军的膝盖上。
郑老将军毕竟年岁大了,猝不及防差点跪下,好在一旁的国师适时扶了一把,这才避免颜面扫地。
「老将军,牢里寒凉,您这老毛病了,小心些。」
国师浅笑提醒,目光却往贺云峥的方向瞥了一眼。
「多谢国师。」
郑老将军顺坡就下,他自然知道是贺云峥搞的鬼,但今天的目的是撬开穆尧青的嘴,贺云峥还有用,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来了。」
商无惑早就在了,目睹一切的他并未插嘴,只是拿过一旁早就准备好的披风递给了贺云峥。
「嗯,谢了。」
贺云峥没拒绝,却也没接过来,而是直接上手把商无惑身上的披风脱了下来穿到了自己的身上,「这件更搭贺某今日的衣服,商将军穿那件吧。」
「……」
商无惑额角跳了跳,搞什么?
贺云峥心满意足地系好披风,来到穆尧青跟前,「看样子陛下为了保他的命,费了不少力气。」
说剩一口气,就是一口气,多一口都没有。
往日威风凛凛的穆尧青此刻像是一条烂肉一样挂在刑架上,手腕脚踝早已被粗糙的麻绳勒得红肿。
身上的伤口虽都处理过,但却几乎没怎么癒合,尤其是胸口,短匕寂野还插在那里,血液已经干涸。
「嗬……」
穆尧青吃力地抬起头,喘息间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声响,胸膛的伤口似乎是伤到肺子了。
「贺某说什么来着?你逃不出这都城。」
贺云峥看着穆尧青狼狈惨澹的模样,也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语气间并未有半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这时,国师凑近提醒贺云峥,「陛下的意思,快些审出结果,穆尧青怕是挺不过今晚。」
「半个时辰,足够了。」
贺云峥挽起袖口,从一旁摆满刑具的台子上选了一把最小的剜骨刀。
「贺宗主。」国师突然拍了一下贺云峥的肩膀。
「啪!」
贺云峥一点没给面子,冷冷拍掉了那隻手,「抱歉,本能反应,国师大人下次有事直说就好,贺某怕误伤了国师大人。」
国师齐尘浅笑着摇头,「无事,在下只是想提醒贺宗主,切莫动极刑,穆尧青现在的身体遭不住的。」
「放心,贺某有分寸。」
贺云峥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眼底闪过一抹戒备,这国师……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