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安寺祈福之行比起以往皇帝祈福的时间缩短了不止一倍,这次甚至可以说,萧崇烨前脚刚进云安寺,转了一圈,后脚就出来了。
速度快的让商无惑恍惚觉得,萧崇烨这次来的目的就不是为了祈福。
可除了祈福以外,他又实在想不出其他别的事情。
毕竟贺云峥来云安寺也是临时起意,萧崇烨不可能提前知晓。
返程的路上,萧崇烨没再骑马,甚至连带着商无惑也被叫进了马车。
三人坐在马车内面面相觑,萧崇烨的视线时不时在贺云峥和商无惑之间徘徊,似乎是想看出他们是否有眼神互动,依此来推测「云山」是不是贺云峥。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萧崇烨开口打破了沉默:
「云兄心性实非常人能比啊。」
试问哪个寻常人能在皇帝的车驾里这般閒适?
「无尘大师说过,既来之则安之,如今眼下的境遇不是在下能左右的,愁思也是徒劳。」
贺云峥倚着侧壁,掀开车帘看着沿路的风景。
突然,贺云峥脸色变了变,收手看向萧崇烨:「陛下带的护卫可够?」
「……」萧崇烨眼神一凛,狐疑地看着贺云峥:「自然是够的。」
「陛下别这么看着我,我人还在这车驾里,如何能是我搞的鬼?」贺云峥心中冷笑,若真是他想动手,皇帝这会儿已经在琼崃宗做客了。
商无惑早在方才就发觉队伍后面有人跟着了,在那两人说话的功夫,就已经从座位下面抽出了佩剑,掀开车帘就要出去。
「诶——」贺云峥一把拉住要跳车的商无惑,皱眉道:「陛下带了护卫,这位大人何必以身犯险?」
「你……不认得他?」萧崇烨目光探寻。
「在下并非北陵人士,难道应当认得北陵的官员吗?」贺云峥理所当然地回应,十分自然地把商无惑按了回去。
伤还没好,北陵是没人了吗?非得你去?
商无惑瞥见贺云峥沉下去的脸色,讪讪地坐了回去,同时观察着萧崇烨的态度。
但此时的萧崇烨似乎并不在乎商无惑是否下车应对,反倒是对贺云峥的来历感兴趣。
「哦?云兄不是北陵人士?那是……」
「云游四海,并无定所。」贺云峥模棱两可地说着。
如今天下势力割据,多得是不属于任何势力的空白地带,因战乱流离失所的人不计其数,他这说法,也在情理之中。
只不过,萧崇烨并不会全信就是了。
在这沉闷的气氛中,外面的厮杀开始了。
「噔——!!」
「砰——!!」
箭矢插进马车外壁的声响混杂着沉重的撞击声,但期间并无一人闯入车驾。
萧崇烨试图在贺云峥的脸上找出几分慌张,但贺云峥装不出,也不屑于装样子。
可这在萧崇烨的眼中,更加怀疑贺云峥的身份了。
此人到底是贺云峥,还是敌国的细作?
厮杀很快平息,一近卫来到车驾前抱拳道:
「陛下,来者均是死士,除战死外,剩余活口尽数服毒身亡,他们所用的武器都是寻常铁匠铺能买到的刀剑,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证实身份的物件或痕迹。
但……从武功路数来看,应当是我北陵国内人士。」
「依你所看,这些人来自江湖,还是朝堂?」萧崇烨神色晦暗。
「属下不敢断言,但……似乎并非江湖路数。」
近卫说完便将头压得很低,朝中大臣府中培养死士不是什么稀奇事,只要不闹得太大,大家也都心照不宣,但若是动了刺杀皇帝的心思,那便是满门抄斩的死罪,何人这么大的胆子?
贺云峥也有些意外,没想到还能撞见这般热闹。
萧崇烨沉思片刻,指尖揉了揉太阳穴,道:「按照之前草拟的名单,将那些死士的尸体送到他们的院子里。」
「是。」
那近卫似乎早已适应了萧崇烨的这般作风,丝毫没觉得激进,领命退下。
贺云峥与商无惑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心下瞭然,看来这北陵的朝堂上有谁想要对皇帝下手,萧崇烨的心里早有衡量,只待一个敲打的时机。
车帘放下后,萧崇烨又恢復了那副笑面虎的模样,「抱歉,让云兄受惊了。」
「称不上。」贺云峥摇头,「陛下似乎有要事需要处理,不然这做客的事,就免了吧?」
「诶,不耽误。」萧崇烨摆摆手,「小事而已。」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再推脱下去就没有意义了,贺云峥干脆沉默,往后一靠,闭目养神。
之后回宫的路上都很平静,等进了皇宫,贺云峥就被安排在了北面一个人迹稀少的宫殿里,这个位置距离宫里的任何地方都很远,但胜在布置,而且十分清净。
「云兄就在这小住几日,有什么需要就吩咐下去,朕得了空就来陪云兄解闷。」
这会儿当着宫人的面,萧崇烨已经改了自称,但对着这位「云兄」却依旧没什么皇帝架子,是以在众人看来,「云山」这个人是被皇帝另眼相待的。
贺云峥微微颔首,「多谢陛下厚爱,但……在下独来独往管了,不习惯这么多人跟着。」
「这样啊……」萧崇烨若有所思地皱眉,挥了挥手示意屋内的人都下去,然后衝着门外拍拍手,紧接着便进来了一个身着常服劲装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