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进不去,才想托祖父或阿兄替我探一探。」李遐玉很是顺口地接道,「也不必问十娘姊姊的近况,只须让李十二郎出一趟门便是了。」不知为何,最近李遐龄与李丹莘之间的来往也日渐稀疏,她打听不到都督府的消息,心中难免有些焦躁不安,索性便往灵州走上一趟。
「我也想见十二郎。」李遐龄眨眨眼,又道,「先前托他替我找几本书,也不知找到了不曾。我们二人课业进度相似,正好问一问他近来念了些什么书。」
孙秋娘立刻接过话:「恰好儿想去寻石娘子,亦托她带了些长安时兴的衣衫与绣样。」
孙夏亦挠了挠脑袋:「你们都去,我一人留下又有什么意思?」
郭朴亦行礼笑道:「说来谢郎君与孙郎君皆是某的上峰,不论两位去何处,某自是须得追随在侧。」何飞箭斜了他一眼,又看向那些沉默不语的精干部曲:「李公将我当成部曲就行,我阿爷将我送来,为的就是充作元娘的护卫。」
每人都理由充分,李和亦不是什么不通情理之人,坐在马上哈哈大笑:「那便跟上来!若是哪个落下了,就给老夫夹着尾巴滚回家去!」
于是,一行数十骑飞奔出弘静县,顺着驿道往灵州州城赶去,只留下红尘阵阵。
到得灵州之后,李和便领着谢琰去了都督府,李遐玉姊弟二人挑了个食肆坐下等人,孙夏护着孙秋娘前往康家,果然各行其是互不干扰。郭朴、何飞箭得了李和的吩咐,皆留在了李遐玉姊弟身边。谢琰远远地注视着他们的神情反应,好半晌才缓缓地移开视线。
因着这一天正是休沐的日子,李和投了帖子之后,都督府大管事很快便迎出来,将他们引到外院书房当中。爷孙二人进去之前,就见一个中年男子略有几分狼狈地走了出来,神色有些黯淡失落。谢琰不动声色地望了他几眼,认出他正是李五郎、李丹薇、李十二郎的阿爷,在灵州刺史府衙内任职从五品下的司马。李都督诸子才能平庸,最高也只做到五品,故而他在诸房内算得上是官运不错了。
抬首见到李和与谢琰,李丹薇之父的表情有些复杂。因李和是长辈,官衔也高些,他行了个叉手礼之后,便疾步离开了。李和暗道来得不巧,正好赶上李都督发怒训子,多少有些尴尬。不过,都督府大管事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仿佛什么也没瞧见一般叩响了书房门,低声禀报。
「进来罢。」李正明都督的声音不似往常那般洪亮,隐约带着几分疲倦之意。
「属下见过都督。」李和与谢琰一丝不苟地行礼,李都督端坐在书案后,目光犹如实质一般投向谢琰。书房内的气氛一时间有些沉滞,锋锐而又沉重的威压扑面而来,犹如一座雪山巍然降下,瞬间就能将底下的人压得粉身碎骨。
然而,谢琰却依旧一动不动,脸上的神情亦是半分不变,带着恰到好处的尊重与景仰。只有察觉到他额角边滴落的汗水,方能推测出他正在承受着无形的重压。对于一个刚满十五岁的少年郎而言,这般表现已经足够令人惊嘆不已了。
「都起来罢,不必多礼。」李都督放鬆下来,将威压尽数收了回去,爽朗一笑,「谢三郎,你小小年纪便能立下这么些功勋,委实不容易!老夫还以为你会恃功而骄,如今一见,与以往却并无不同——哈哈,能够保持平常之心,更不容易!!」
「属下只是奉命尽力而为罢了。」谢琰回道,唇角轻勾,带出淡淡的喜意,既不轻狂亦不冷淡。若非自小见识过人的世家子弟,接人待物又如何能如此仪态端方而优雅,令人见之便心生好感?
李都督眯起双目,将锐利的视线都收起来,只留下长辈的和蔼可亲:「李都尉打算为你们请二转功勋。不过,依老夫来看,莫说二转,便是三转也使得!若教崔公得知,你深入漠北将他做下的棋局都推了一步,恐怕会大喜过望,赞你后生可畏罢。只可惜他仅是兵部尚书,并非吏部尚书,不主管司勋之事。不过,有他为你说几句话,三转功勋应当亦无妨。」
听到此,李和抚着鬍子无声笑了起来。李都督夸讚谢琰,听着竟比夸讚他这把老骨头还更教人欢喜几分。谢琰以眼角余光瞧着他,心中微微一松,但仍谦让道:「一切都是圣人、崔公布局深远之故,属下不过是顺势而为,当不得都督如此讚誉。」
「如你这般的好儿郎,可不能埋没了才能。」李都督摆了摆手,「总也须得让老夫尝一尝伯乐的滋味。嘿,都说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偏老夫怎就遇不上几匹千里马?」说罢,他长长一嘆,忽而又问:「听闻你们去岁在凉州时,曾见过吐谷浑王室子弟?依你所见,其人如何?」
闻言,谢琰微微一怔,转而想到李遐玉与慕容若之间的种种,霎时间心念急转,沉闷已久的心境瞬间云收雨霁:「慕容郎君是属下的君子之交,此次应属下之邀,也一同去了漠北。假作诱饵之类的危险事,多有赖他周全。依属下来看,其人性情外柔内刚,既有智计亦勇武出众,又品行正直,是可交之人。」原来如此!原来竟是如此!是他想得岔了,怎么就未曾想过当初在凉州城遇见慕容若的,还有李丹薇呢?确实,以慕容若的年纪,也不会注意到年岁尚幼的阿玉,反倒应该是瞧中了早已及笄的李丹薇才是!
呵,既然是「君子之交」,那就助他一臂之力又如何?何况,阿玉期待他能娶得佳人归,李丹薇若嫁了他亦是恰当得很,总比困在世家内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