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阿兄便足够了。」李遐玉道,「无论阿兄是否陈郡谢氏子,将来也必定会让陈郡阳夏再因谢氏而闻名,不是么?正如——玉郎说不得,也会让灵州弘静李氏出名一样。」
谢琰定定地望着她,忽而展颜笑了起来,宛如春雪化雨:「你说得很是。他日,阿玉于灵州弘静李氏,大概也犹如谢道韫之于陈郡阳夏谢氏。」谢氏延绵数百年,所出之女无数,也仅仅只得一个谢道韫而已。
☆、第七十一章 前往长安
李都督有意将李丹薇许给吐谷浑王室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都督府。卢夫人闭口不言,索性将嫁妆单子交给了李都督处置,仿佛这般便能眼不见为净。李司马、崔县君亦是维持沉默,任其余几房或同情或冷嘲热讽,我自巍然不动。几位从姊妹当然不会有什么好话,李七娘与李八娘不必说,李九娘更是忍不住去寻了李丹薇好几回。幸而李丹薇早有预料,在李遐玉家别院中住了好几日,直到他们都回了弘静县,才归家闭门不出,没让她们找着机会堵住她嘲弄讥笑。
听闻府中风波涌动的消息,李都督也淡了训斥儿孙之心。教了几十年也教不会他们修身齐家,往后约莫应该是掰不回来了,他又何必白白费尽心思?倒不如赶紧将两三个年纪尚小的孙儿带在身边教养,免得他们被自家阿爷阿娘给教坏了,待到他驾鹤西归的时候,连一个能支撑门庭的郎君也寻不出来。
吐谷浑王室那一头,对这桩婚事也颇为上心。见李家久久不曾回应,慕容若不知又使了什么法子,请了姑臧夫人与姑臧李氏的老夫人替他说话。李都督看了两封信,将李丹薇、李丹莘姊弟二人唤到书房。
李丹薇细细看了信件,勾起嘴角笑了笑:「姑臧夫人应当是看着他与谢三郎、元娘有缘,故而给他几分面子。至于姑臧房,话里话外将他夸得天花乱坠,恨不得咱们家赶紧与他结亲,应当有些内情罢。」她与姑臧夫人相处那么久,当然知道这并不仅仅是面子情而已。许是那位夫人当真觉得慕容若与她十分合适,才愿意替他出言。至于姑臧房,或许曾与吐谷浑王室有过口头约定,却不愿履行,所以慕容若转而向丹阳房求娶,正中他们的下怀,才如此迫不及待罢。
李丹莘亦将信件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咕哝道:「那慕容若倒是颇费心思。」愿意为自己的婚事费这番心思的郎君委实是太少了。绝大部分人仅仅是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再暗中相看一回觉得尚且不错,就答应了。若是历经艰辛才能娶得的娘子,应当会捧在手心,珍之重之罢。
李都督觉得姊弟二人的回应颇为有趣,抚着鬍子呵呵笑起来:「他的反应倒是快得很,逼得老夫不得不回信。对这桩婚事,他可谓是势在必得。若是老夫寻出什么藉口不答应,或许他当真会说服河源郡王(吐谷浑王慕容诺曷钵)、弘化公主,上书圣人与皇后殿下罢。」按理说,便是圣人与皇后,也没有随意干涉臣子婚事的道理。然而一则弘化公主乃圣人封的义女,慕容若也算是皇家子侄辈,为自家亲戚赐婚也在情理之中;二则吐谷浑王室地位非同寻常,愿娶汉家女自是再好不过,有何不能成全之理?
「那祖父也不必再顾虑什么,回信应下就是了。」李丹薇很是平淡地接过话。
李丹莘滴溜溜地转着眼睛,难得鼓起勇气提议道:「许亲是一回事,过六礼又是一回事。在纳征之前,祖父可得将那慕容若唤来灵州,仔细瞧一瞧他才好。阿姊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让他娶回去的。」说罢,他眼巴巴地望着李都督,心中却不免想着:玉郎说得是,若是阿爷阿娘阿兄都不敢替阿姊说话,可不是只能靠他了么?他年纪虽小,但也是靠得住的!
李都督瞥了他一眼:「难不成你以为,就你一人会替十娘着想?」作为祖父,他自是权威甚重,李丹莘不敢再多言,他却突然又道:「十娘与折衝都尉家的小娘子交好,十二郎也与他家的小郎君来往甚密,觉得那姊弟二人如何?」
若是寻常时候,李丹薇自然恨不得用无数言语对李遐玉大加讚赏。但李都督问得很认真,于是她也慎重了些:「若无元娘,大概儿便不会有今日。她性情豁达,有勇有谋、有情有义,将来定然也不一般。」
「玉郎于文武两道都狠下了一番功夫。」李丹莘接过话,「先前他曾想过投军,但后来念头又变了。他虽小我两三岁,课业进度却与我一样,想来日后会成为一个少年进士罢。」自从与李遐龄交往之后,他才明白身为阿弟到底该承担什么样的责任——当然,这种话却是不必尽数告知祖父的。
「能得一二益友,此生便足矣。」李都督沉默了半晌,嘆道,「门户之见最为狭隘,幸而你们不曾受什么影响。我陇西李氏丹阳房,其实也从来不在意什么世庶之分。好生与他们来往,不必理会府中其他人的小心思。」
「是!多谢祖父!」姊弟俩欣喜极了,立刻起身一同行礼。李都督在都督府说一不二,便是很少置喙那些小事,有他的吩咐叮嘱,往后也不会有人会在此事上寻姊弟二人的不是了。眼下还有什么比奉祖父之命交益友更痛快的呢?
如此,李丹薇的亲事便彻底定下了。然而,谢琰的身世所牵起的风波,在李家却迟迟并未平息。李和与柴氏早已知晓,当然不会责怪他隐瞒;李遐玉亦是毫不在意,反倒觉得他一心振兴门庭很不容易;孙夏、孙秋娘对世家谱系了解有限,虽知道陈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