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琰给他斟酒,闻言颔首:「叔父记得将孩儿点为先锋,也好让孩儿衝锋陷阵,多取些薛延陀人的头颅。昔年孩儿曾亲眼见他们攻打夏州长泽县,杀了数千无辜百姓,害得元娘与玉郎失去怙恃,此仇必须百倍报之!」
「好!」半醉的契苾何力拍案大笑,醉眼朦胧地盯着对面的少年郎,「谢小郎果然是个有情有义的!说来,你这般好的小郎君,该不会已经定亲了罢?否则,为何阿娘不替我们家几个小娘子想一想,将你说回来?」
也已经有些醉意的谢琰反应稍有些迟钝,接道:「孩儿孤身在外,年纪也尚小,故而尚未定亲——难不成契苾叔父想给孩儿说一门亲事?」话甫出口,他便猛然清醒了许多,顿时有些懊悔自己方才这一句话中的说笑之意。
然而,不待他将这番话圆回来,契苾何力便瞪直了双目:「来当我家女婿!我将大娘子许给你!」
「……承蒙叔父厚爱,孩儿如今身份地位卑微,配不上大娘子……」
「我绝不会看错!你以后一定是个有出息的!性情又好,生得也俊俏,颇合小娘子们的心意,远比那些个只知走马击球、吟诗作赋的名门子弟好多了!而且,你我翁婿之间投契,往后就住在将军府里,每日习武饮酒,岂不是快活得很?!」 契苾何力越说越顺畅,很是有条有理,竟全然瞧不出已经喝醉了。
谢琰无奈,又推辞道:「孩儿想立业之后再考虑成家之事,说不得还须得等上五六年再说罢。」「先立业后成家」,这句李和经常挂在嘴边的话,他一向都颇为赞同。故而他虽然已经遭遇过李正明都督的青眼相看,却仍然并未仔细考虑过自己究竟想娶什么样的娘子,要一门什么样的婚事。他心中只知道,娶亲绝非小事。但让他完全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心里却又很是不甘。他家阿娘取中的娘子,绝非他心头所好——而他心头所好到底是何等模样,他却也一时想不清楚,亦没有时间仔细去想。
「正好我家大娘子年纪也不大,才不过十岁,多留五六年反倒是好事!」
「……叔父应当知道罢,沙门都督已经与我家结亲。按照礼仪规矩,两家再度联姻并不妥当。」
「那小子姓孙,你姓谢,有何干係?」契苾何力双眉倒吊,瓮声瓮气道,「莫非你心里不乐意?这才百般推辞?安心罢,我家大娘子生得不似我,五分像县主五分像阿娘,绝不会辱没了你!」
「叔父言重了……」谢琰哭笑不得,不知该如何应对是好。面对一个醉酒之后变得无比固执之人,无论他道出再多的理由,他似乎也无法接受。难不成要暂且答应下来?不,此念头一起,便即刻被他否决了。他绝不能说出任何惹人误会的话来,免得日后更不好行事。当初姑臧夫人从来不提亲事,恐怕也是无法为大娘子的婚事做主的缘故。临洮县主更不可能容忍自家掌上明珠被许给他这般的没落子弟,想来契苾可汗亦是一时兴起。
想到此,他的酒意已然完全醒了,再看周围,似乎已经无声无息地少了一个仆从。于是他闭口不应,只继续劝酒,很快便让契苾何力喝得昏昏沉沉趴倒在食案上。正堂北面摆着一张长榻,正好可做歇息之用。谢琰便与管事、仆从一起,将他扶到榻上休息。
就在此时,隐隐有暗香袭来,一位身披雪白貂裘、妆扮极为富丽的贵妇扶着侍女,踏进了内堂。她生着一双吊梢凤眼,望过来时隐含威势,嘴角也抿了起来。谢琰心中知道,这便是临洮县主了。虽说被她以估量的目光看着,隐约觉得有些刺人,他的神情却依旧谦逊平和,不卑不亢地行礼道:「某谢琰,见过临洮县主。」
他躬身行礼,临洮县主居高临下地望了好一会,才淡淡地道:「不必多礼。既然谢郎君是将军看重的忘年之交,日后便多过来陪将军吃酒罢。只是,将军喝醉的时候时常胡言乱语,方才所说,你也很不必放在心上。」
「某省得。」谢琰道。她不提是什么事,他便也不提,就当什么也不曾听见就是了。
而后,谢琰便告辞离开了。将军府管事送他出门,临来有些欲言又止。他微微一笑:「大管事儘管放心,将军不过是醉意上涌、一时兴起罢了。某也无意高攀将军府,能得县主及时解围自是再好不过。此外,将军酒醒之后,烦劳大管事替某传一句话,就说某最近定会寻访些好酒肆,等着将军一起去吃酒。」
骑马回程的路途上,谢琰回顾着这几个月的经历,心中若有所思。接二连三地险些被人强行许了亲,或许,他确实已经到年纪了?可他论虚岁不过十六,依然有些太年轻了罢?与元娘一样,且还得过两年才适合说亲呢。
不过,接连拒绝许亲可不是什么好名声,说不得旁人还以为他心思深沉,意欲日后得了功勋再求娶更好的婚事。而且,家中阿娘虽不见他也不管他,但从不会顾及他的想法,或许什么时候便径自给他定下一门婚事,让他归家去成亲。他的婚事——若是自己不中意,谁也不可能逼迫他同意,就如同前途志向,也只能由得他自己做主!
是时候为自己打算一番了。
☆、第七十七章 谢郎打算
回到平康坊武侯铺后,谢琰将从路边小酒肆中买来的两坛上等新丰酒扔给了属下,让他们分着喝。在猛然响起的哄抢打闹声中,郭朴步伐轻快地走过来,低声向他禀报了几件争斗抢道之类的小事:「方才咱们有人瞧见,先前那几个曾在中曲打起来的纨绔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