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女妖在哭。
一直在哭。
-27-
「怎么了?你那边不会信号不好吧?」
「……没有。」
光球轻轻跳了一下:「但,据我观察,你的姐姐曾对你的疼爱,是发自真心的。」
「……哦。」
「只是亲情不可能达成【对等】。人类世界的亲情往往是不对等的,彼此付出的方式不会一样,但只要彼此付出,就能非常好地维繫下去。」
M听见那傢伙说:「所以,你没必要伤心。疼爱是真的,只是方式不同,厚薄不同而已。你知道她始终会把你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
……是吗。
「是的。」
「……」
-28-
M又闭了闭眼睛。
「是的。当然。只是,有时候,我会觉得……姐姐实在……太美好了。」
太美好了。
所以她可以把我看作最重要,却无法看作唯一。
姐姐总……想拯救那些……啊。
「哦,的确。我明白你的意思。如果要说【唯一】与【自私】,跟这两个词扯上关係的人类感情,大概就是……【爱情】?」
那个擅长思考的傢伙说:「人类世界的爱情,似乎都是很自私的东西。」
M「唔」了一声。
「那你知道『爱情』是什么吗?」
「……我不清楚这个,抱歉。」
「想也知道。」
-29-
它们在晚霞下发了一会儿呆,好半晌后,M又说:
「就算爱情是自私且唯一的东西。人类世界应该也没有能承受一千零七次轮迴的爱情吧?……讨论这个真没意思……准备吧,下一次倒流。」
是吧。
是吗?
-30-
管风琴懵懂地想,如果是要被黑女妖杀死一千零七次,我还挺乐意的。
第102章
これは全然暗い话じゃないんだよ振れ千のダイス
事情也并不那么坏数千个骰子摇晃起来
全ての业を背负う身を斩り付ける
将这背负一切业障的身体斩断吧。
——引自-When They Cry-らっぷびと
-1-
【爱情】。
管风琴第一次接触这个词, 是用光球前往某个世界,回收某个变成碎片的许愿者。
它那时还没有之后强大,就算能够勉强凝出越过监狱牢笼的能量小光球, 那颗小球也没有说话、进食、嗅闻等功能。
就连视觉, 也是模糊的黑白。
看不清生命的颜色,也分辨不出美丑, 只是颗简陋的光球而已。
不过管风琴本也不需要分辨美丑,他所需要的不过是收集许愿者自杀后的遗体。
它是要平静坐牢的, 花心思多看几眼外界只会打搅平静的心情。
-2-
就像是厌恶美丽的东西,管风琴不会去体验【自由】的生活。
那同样令他厌恶。
-3-
所以, 能倒流世界的光球听上去很了不起,实际上, 也不过是收殓尸体的盒子。
要那么多功能做什么呢。
只是, 那天。
管风琴操纵着光球把自杀身亡的许愿者仔细装进口袋, 调整出最合适培育花肥的温度后, 本要离开。
下一刻,他却听见了一场吉他演奏。
来自地下车站旁的某个流浪歌手, 那个人类挂着爽朗的笑容站在墙边,拨动了自己的琴弦——
他完全不明白,一墙之隔刚刚死去了一个企图颠覆世界、却被世界压碎的可怜人。
-4-
那个可怜人的尸体碎片就藏在管风琴的口袋里,而他带着尸体听见了墙这边的演奏。
……那是非常、非常动听的音乐。
管风琴不禁为那首音乐驻足许久。
即使歌手、笑容与周围的人群都是视角里模糊的黑白色,但, 音乐是彩色的。
管风琴其实从不觉得自己弹奏的东西叫音乐:他连情绪是什么都很少触碰,只是坐在教堂里, 严格按照谱子上的指示, 精确摁下琴键而已。
可,那天, 那一刻,那位流浪歌手所弹奏的……
-5-
不来自教堂,也不来自牢笼般的巨大管风琴。
那是一首情歌。
-6-
而流浪歌手弹着那首曲子,视线始终追随着对面某个卖冰激凌的姑娘。
或许是因为那个女孩製作的冰激凌太甜了,也或许是流浪的歌手自觉不会真正与她产生交集,所以,那首情歌才那么轻快、明亮、缤纷灿烂。
那是一个人对一个人的爱慕,也是一个人对一个人的幻想。
不会被戳破,不会被搅浑。
只是单纯的喜欢。
-7-
——那首情歌携带着管风琴从未触碰过的、也无法去理解的情感。
周围的人群来去匆匆,只有无法被人类瞧见的光球停在那里,听完了一整首曲子。
他不知道曲子的标题是什么,也不懂这个吉他手想表达的东西,但,管风琴想,他突然想……
【爱情真美。】
-8-
兄长口中那些东西,说到底,不过是笼子外的泡影。管风琴知道自己不可能拥有生命。
但……那首情歌……
它切实传进他的耳朵,它切实环绕在他眼前,让他短暂拥有了那么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