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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拒绝听单珹说下去,疲惫地伏进单珹怀里,突然说:「哥哥,你给我讲过那么多睡前故事哄我睡觉,今天我也给你讲一个故事好不好?」

单珹眷恋地抚摸着钟溺的秀髮,半晌,轻轻「嗯」了一声。

钟溺安静了会儿,开口:「在很久很久以前——」

许多童话故事的开头,都是从「很久很久以前」这句话开始的。

可钟溺今夜给单珹讲的故事,却不是一个童话。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刚出生的小婴儿,独自一人在河里飘了很久。

小婴儿很幸运,她在河里漂了那么久却没有淹死,而是被人捞起辗转送进了福利院。

于是,小婴儿在福利院长到了十三岁,从小婴儿长成了小孩儿。

然而小孩儿在福利院的日子却并没有多好过,除了有口饭吃,福利院没有人管他们。

小孩儿在十三岁时,第一次经历初潮,她是个从出生起就没见过父母的孩子,没有人教过她这是什么,她也不懂得该怎么处理。

因为裤子上脏了没有的换,小孩儿被其他孩子笑话、鄙夷、打骂。

小孩儿没有办法,壮着胆子去问福利院食堂放饭的,大肚便便的大叔惊讶地全身上下来回打量着她,不多时,对方提出可以帮她。

可大叔没有帮她。

大叔把小孩儿带到后厨,脱了小孩儿染血的裤子扔开,却没有给她新的裤子。

于是,小孩儿跑了。

抓伤了食堂大叔的眼睛,小孩儿光着腿慌张地跑出了厨房。

而从那以后,小孩儿在福利院里,连基本的饭也吃不到了。

十三岁的孩子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流血脏了裤子,却也不是傻子。

她知道这地方她待不下去了,所以小孩儿在一天夜晚,就如同十三年前她进福利院时一样,什么都没有带,甚至因为翻墙连鞋子也只剩一隻地离开了福利院。

「小孩儿一个人走了很久很久……」钟溺语速很慢,像是在思考故事如何行进,又想在努力回忆着什么久远的记忆。

「钟溺。」单珹听到这里,皱紧眉头。

可钟溺这时却只是闭着眼睛,伏在哥哥温暖的怀抱里,她闭着眼说:「哥哥先听完这个故事。」

单珹不自觉揽紧臂弯里纤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的小丫头,沉默良久,才嗓音沉沉答应了声「好」。

十三岁的孩子,一天学也没有上过,不认识字,身上没有钱,脚上没有鞋。

她来到繁华的都市,十三岁是连打工都犯法的年纪,小孩儿无家可归,第一次在街上饿得昏倒。

于是,小孩儿第二次「幸运」地被人救了。

这一次,小孩儿醒来,坐在火车上。

她不认识带她上车的人,那人说要带她回家,家里有吃的。

小孩儿听后默默无言,却知道这人在骗她。

她在醒来前,听到对方在打电话谈价格……关于她的价格。

所以,小孩儿又一次跑了。

熟悉的信息素气息紧紧包裹着钟溺,钟溺在安全感十足的信息素环抱中,感到单珹的牙关轻响了一声,揽着她背脊的手臂肌肉也扎实鼓起,僵硬得像块石头,却又不敢抱她太紧。

仿佛怕伤了钟溺。

钟溺主动依恋地蹭了蹭单珹的胸膛:「哥哥抱紧点。」

下一秒,单珹的手臂收紧,牢牢将钟溺圈在最最安全的怀抱里。

于是钟溺继续「讲故事」。

「后来,小孩儿睡过公共厕所、睡过地下通道、睡过桥洞,睡过许许多多的地方,直到小孩儿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第一份工作,在一家髮廊里。」

钟溺又一次停下来,睁开眼,仰头问单珹:「哥哥知道髮廊是什么吗?」

ABO书中世界里,好像没这个称呼。

单珹顿了顿,回答:「美髮店?」

钟溺点点头:「是啊,美髮店。不过没有美发,是只管最简单的剪头髮的那种店面,很小一间,只能同时上座两个客人。」

钟溺拨弄了下自己只剩一点点残余灰紫色的头髮,骄傲道:「小孩儿在髮廊待了好多年都不懂什么是染髮,也不知道原来头髮除了黑色,还有那么多五花八门的颜色可以随心情变化。」

小孩儿在那家只能同时容纳两名客人的髮廊一待就是五年。

那五年里,小孩儿在髮廊老闆忙着打麻将时,二十四小时独自看店。

也承包下了店里所有的洗头工作,洗得一双手常年蜕皮又干燥开裂,甚至出血。

而髮廊老闆从没给过小孩儿工资。

最开始,因为小孩儿没满十六岁,「童工」不能打工,所以老闆不给小孩儿工资。

而当小孩儿年满十六,老闆又以小孩儿吃住都在店里为由,暂扣了小孩儿的工资当押金。

小孩儿没有怨言,她感恩老闆在五年前收留了她。

「可是后来……」钟溺在说完这四个字后,有一段很长时间的停顿。

单珹的心跟着高悬而起,而后听见钟溺平静地说:「后来,她生病了。」

钟溺垂眼笑了下,吐出七个字:「再生障碍性贫血。」

单珹无声闭了闭眼,揽着钟溺的双手,两隻手掌握紧成拳,修长的脖颈上,喉结剧烈滑动。

「她在店里晕过去了几次,实在没有办法,就去了医院查出来了这个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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