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色刷一下白了,眼前漫起一层黑压压的迷雾,她极力忽视这泰山压顶的恐慌,极力将注意力放在此时此刻,她咬着嘴唇道:「许总,没人可以否认超然空间的出色,可……若它的建立只是为了吸收世界各地的资金呢?在这摧毁重建过程中,会造成多少无法预计的灾害,难道……难道你的目的就在于此吗?」
他唇角微扬:「如果有一天,超然空间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成为了一个吸收世界各地货币的机器,成为了一个重建金融系统的载体,那么,我只能说,世界金融发展的齿轮已经到了那一步,世界需要一个全新的金融体系来更迭换代,伤痛只是短暂的,会有崭新的局面、巨大的利润来抚平它。」
他转过头来,眸光烁亮:「清和,没有人,没有人可以做救世主!你不是,我也不是。」
她周身一震,垂下眼睫,喃喃道:「可是……就算真有那样一天,我也希望站在起点的不是你,随便是任何一个人都好……也不希望是你,因为,因为……」
因为他是许知行啊,是说出「金融需要温情」的许知行啊,是她从业生涯的全部信仰。
胸口一起一伏,血液在翻滚,她连做了几个深呼吸,想将这种轰然倒塌的状态压下去,过了许久,她抬起眼睛,明朗灯光下,他眉宇昂然,神色中带着傲然与坚定,她眼眶浮起一层雾气,压不下去的情绪瞬间变成了燃烧的冰:「因为拥有重建的能力就可以任意摧毁吗?因为拥有抚慰的能力就可以任意伤害吗?我深信不疑金融是一个残酷的战场,但我也相信它的残酷总有温情去修护,可……可你刚刚说的这些,让我感觉,这是在用你的倨傲去施舍、去救济,明明是摧毁一切的人,却又可以成为恩赐一切的人,这……真是太荒唐了。\"
」那么你呢?「他丝毫没有被她的生气所感染,淡淡道。
嗯?她一呆。
他清润低沉的声线,如朗朗利爽的风,衝进她心窝里。
刚刚只顾沉迷愤怒的她,今天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劝说许知行就此退出吗?这似乎是个高级笑话。
劝说他弃暗投明,重回巨摩吗?这就像盘古开天闢地一样困难。
而他脸上呈出了一种温柔惋惜的神色:「清和,我从来就不是温情者,而是杀伐者,温情二字,我做不到,所以把它给予给了你……」
她醍醐灌顶,在这个刀光血影的噩梦里漂泊太久了,久到失去了以前的记忆,而这一天,她突然发现了以前光亮的痕迹,便迫不及待地找了过来,只想……找到昔日的信仰而已。
可她又如何担待得起这「温情」二字?是她,打压巨摩股价;是她,放出秦雪陷害许知行的证据;是她,将这岌岌可危的巨摩伸手一推,推到了悬崖边上。
窗外风声呼啸而过,她任凭泪水铺满了双眼,明明想笑,却颤抖着声音:「许总,我会尽全力去做的,尽全力与你的超然空间对抗,这一次,我不能输,哪怕对手是你。」
暖光中,炉火旁,她感觉自己一双手被他握住,他乌沉的眼底,笑意在涟漪:「我很高兴,见到了具有金融天赋的你。」
她的嘴角轻轻上扬,眼泪从眼眶落下:「实际上,我也很高兴,这一次的对手是你。」
第38章
「十万块?」方薇子不可置信看向他, 像听到天底下最滑稽的一齣喜剧:「 安薇时尚我占取20%的股份,你就分给我十万块?」
客厅里一片狼藉,花瓶、玻璃摆件、墙上的结婚照片……现在统统成了碎片摔在地板上,往日温馨荡然无存, 李安意坐在废墟中的沙发上, 微微抬眉:「薇子, 安薇时尚这些年经营不善,亏损严重, 已到了资不抵债的地步, 不仅没让你背上债务,我个人还掏了十万块钱给你, 虽然不多,但……」
稍停了一停,他轻声笑道:「但我独自一人承受了安薇时尚的所有债务,实在无力再给太多了。」
说罢, 他从满是玻璃碎片的茶几上, 端起一杯茶,慢条斯理的喝。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成为了一个毫无情绪的躯壳,关于方薇子的一切,无论好坏,都不再引起他任何的情绪波动, 就连离婚也离的这么彬彬有礼。
爱的反面不是恨, 是漠然。当一个人不爱你, 就连脾气也懒得和你发。
「亏损?前几年一直经营不错, 怎么会突然一下子亏损到资不抵债的地步?」方薇子瞪眼看他, 冷笑道:「李安意,你可别做得太难看,难道你觉得把人逼得狠了,自己会有什么好处?」
李安意一声嘆息,摆摆头:「薇子,你把我想的太坏了,做人为什么不能阳光一些呢?」
他站起身,又道:「安薇时尚的财务状况是什么样,白纸黑字都在那里,你尽可以去看,我仁至义尽,你……哼,好自为之吧。」
说罢,他拿了随身物品,向门边走去。
方薇子气得发抖,抄起他喝茶的杯子就用力向他扔去,李安意侧身躲开,理了理自己的衣衫:「你看看你,哪里还有半分女人的样子?」
「你给我滚!滚到地狱里去!!」她咆哮道。
李安意打开了门,头也不回的走了。
方薇子怒火更盛,一脚将茶几踢翻在地,她双目通红,泪早已流干,心中一口浊气盘踞已久,任她无法挥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