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淡淡笑道:「你爸高兴,他喝的多,你妈也跟着喝了一点,我倒还好。」
她提议道:「趁他们还在休息,不如晚上我们出去吃?」
「嗯?」
「等我换衣服,现在就走。」
车子行驶到洪崖洞的时候,天色已全黑了,万灯齐亮,灯火辉煌。
俩人站在街上,她裹紧大衣外套,仰头去望洪崖洞的牌匾:「以前在重庆的时候不觉得这里有什么稀奇,可去到了上海,走过了很多个城市,才发现重庆的美,独一无二,无法复製。」
「误入的童话世界。」他说道。
「嗯……说它是童话,可重庆却又有着最浓烈的人间烟火气,你就在这街道走一走,各式各样人们的琐碎的生活,原地方言的说话声,眼睛所看到的,耳朵所听到的,总是最原汁原味的。」
很久没回重庆,她兴致勃勃,看到街边有麻辣串串卖,便小跑过去:「我要豆腐皮、花椰菜、鸡翅膀……嗯……」她迴转头:「喂,你要吃什么?」
却看到他举着手机,闪光灯一闪,她的影像就留了下来。
闻着最地道的重庆味,口水在口腔肆虐,她对串串老闆道:「快快,每样两串。」
似乎还不够,她又道:「还要一碗甜豆腐脑,多放点红豆。」
「好勒,这就给娃儿做。」串串店老闆手脚麻利从大锅里取出串串,刷了一层又一层麻辣调料,装在一个大包装盒里,又舀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豆花,包装好,递给她:「给。」
她接过去,烫得拿不住,嵇云川伸手帮她拿过外卖盒,她趁机从他手里抢过手机:「密码多少?快给我看,是不是把我拍的很丑?」
他说了密码,她打开手机翻至相册,找到她刚刚这张照片,肌肤洁白如雪,眉目如画,一副欢快的样子,她笑道:「发给我。」
嵇云川拿起一隻串串给她:「快吃。」
「我要先吃豆花。」
嵇云川将包装好的豆花打开了,放进塑料勺子:「烫着呢,别一口吞进去。」
本是极烫,却被冷风一吹就能入口,她吃了一口,闭上眼睛,专心咀嚼,咽下去了,才睁眼长长吐出一口气:「就是这个味道。」
「清和。」
「嗯?」
「你叫我出来是干什么的?」
她转头看他,夜晚的灯光在他的脸颊髮丝游走,一份沉静,一份清逸。
她突然兴趣索然,将没吃完的豆腐脑扔进垃圾桶里,长吁道:「是我该问你,你来重庆做什么?」
「想最后证实一点事情,我不想无端猜测,不想用空洞的想像来让我体会压抑,如果真的让我失望,那也不是被我自己的情绪所打到,而是事实本身如此。」
「你说的是什么事情呢?」她直直地站着。
「我已经证实了。」他回视着她,带着风雨欲来的气势。
「证实了?所以?你要怎么样?」她屏住呼吸。
「所以,我终于可以心安理得的不开心,因为是这个事实让我不开心,而不是我那些附加的情绪。」他微微摆了摆头,眸光投向远方的天空:「但是我必须做,我必须去证实,方薇子的两百万,就是最后一环。」
她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颤声说道:「所以你不远千里来到了我父母家,趁他们以为你是我男朋友的时候,出人意料地反手痛击我吗?」
「我为什么要痛击你?因为你打压巨摩股价?」
她却有些恼羞成怒:「呵!这就是你自认为已经证实的事实吗?可实际上,在金融圈里,收割股民也好,打压做空也好,这都是最基础最常见的操作,你不必用这种悲天悯人的态度来可怜我,宽恕我!」
「不。我认为的事实,是你背叛了巨摩,背叛了我,你一意孤行,处心积虑挖好了一个陷阱等我跳,又想借着我的手,让巨摩的股价高飞……清和,你让我如何想像,我喜欢的那个人,是如何地欺骗我、隐瞒我、背叛我、远离我。」
一字一句,犹如锥心。
一个「喜欢」刺痛了她,可她却依然丝毫不让:「这是成长!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成长!」
他微微皱着眉心,嘴角却上扬着,脸颊上呈现出极具复杂的表情:「你把这种冷酷叫做成长?那为何以前又把『温情』当作金融的行业准则?」
她咬紧嘴唇,一言不发,眼泪在眼眶中陇聚。
黑色的夜里,山城里重重迭迭的楼宇,色彩斑斓,散发着一层又一层的光亮,像起伏的山岚,像风吹散落苍穹的落花,而这所有,在他身后形成了一面华丽的幕布,从天边拉到了脚底。
那股蠢蠢欲动的渴望,以飞快的速度侵蚀她的身体,以至于每一个神经末梢都在做出强烈的感应。
终于,她开口道:「嵇总,你还喜欢我吗?我以为……我以为……你早就讨厌我了。」
「为什么要这样问?」
「因为……因为我欺骗你,隐瞒你,远离你。」
她看起来后悔万分,沮丧又软弱。
「我也觉得好奇怪。」
「嗯?」
他的眸光似流水、似锦缎、似明砂,似世间一切柔软的东西:「我为什么要在你的欺骗、隐瞒、远离之下,却依然选择原谅你,如果这都不算喜欢,那什么才是?」
「虽然这种来路不明的喜欢,让我感到生气和抗拒。」一个字一个字从他口中吐出,坚硬、紧绷,却缠绵无比:「可我依然来到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