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颤,眼光停留在他那隻手上,干净的皮肤,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柔地覆盖着她的手。瞬间里,脑中闪过当初那个在巨摩永远无法靠近他的自己。
尤清和抬头,看着他的眼睛,那一双幽深莫测像宇宙的眼睛,世界都安静了下来,除了她的心臟,她的心臟如擂鼓敲动。
度过杂梦纷扰的一夜,早上醒来便觉得倦怠,尤清和推开窗,天空又飘起了小雨,她洗漱后下了楼,才走到楼梯口,便闻到一股牛肉酱的香味,走去厨房,索菲亚正在煮麵:「尤小姐,早上我做了牛肉酱意面,是我自己熬的酱。」
「哦?」尤清和向客厅看了看。
「许先生在后院里。」
尤清和抿了抿嘴,心道,我又没有问他。
她去餐厅餐桌边坐着,索菲亚端上一碗蛤蜊汤,她拿起调羹慢慢地喝,眼前一晃,一个身影在她对面坐下,索菲亚立刻端上两碗意面。
许知行道:「昨晚睡得好吗?」
「还好。」
「早饭是义大利餐,也许比英式早餐更对你胃口。」
「嗯。」她抬头,看到他髮丝上沾了晶莹的雨珠:「你刚去后院做了什么?」
「去看看你昨天踩烂的玫瑰,还有没有机会重新生长。」
「当然有,伦敦的盛产就是玫瑰,这片土地适合玫瑰。」
「那怎么说得好呢,就怕根部坏了。」
「我不小心踩一脚而已,怎么可能根部坏了?」
「那……或许得嫁接?」
「园丁自然知道。」
「我不是园丁我也知道,一棵被你彻底扯断了的玫瑰枝叶,没有更好的办法。」
两人绕着无关紧要的话题谈论了半晌,许知行摇头轻笑:「清和,你不知道我真正想说的是什么吗?」
她低下头去:「是什么?」
「你看着我。」
她抬起头,眼珠湿漉漉的,像一隻怯生生的小鹿。
他微声嘆息:「你在担忧?」
「我担忧什么……」
他口吻温和而坚定:「可是,清和,我喜欢你,这是无法改变的事情。」
她脸颊立刻燃烧起来。
许知行心中微微一拧:「我没有催你,我只是觉得应该慎重其事地告诉你这个事实,你可以好好想一想。」他拿起外套,欲出门去,走到门边,转身道:「今天晚上我不回来吃饭了。」
「嗯。」她声如蚊吶。
「咔嚓」一声,他关了门,她看着门框,怔了好一会儿,才稍稍鬆了一口气 。
许知行独自驱车去了伦敦南边,开到一排别墅前停下,这个烂熟于心的地址,却是他第一次来,举目望去,别墅外墙是红色的砖瓦,窗户与木门均为乳白色,屋前的草地极其翠绿,应该是刚刚喷过绿漆,几株花丛被剪成圆形,一切都是那么一丝不苟,像极了他父母的个性。
天色灰中发青,雨滴一落在前车窗上,就被雨刷擦走,他静静地坐着,目光看向屋子大门边,甚至期待等待的时间能够长一些,即使来了伦敦半个月,可,他还是觉得太仓促。
过了许久,门边终于有人影走动,一个穿着黑色西服老年男士,黑白参杂的头髮用定型水往后梳着,他旁边站着一个穿着深蓝色真丝长裙老年女士,她头髮已是全白,体态微微发福,一手提着小布包,一手挽着他的手臂,面露微笑地说着什么,而他则是点头附和着。
许知行的眼眶突然模糊,一颗心被一隻无形的手提在了半空,目光随着那两个身影而移动,可竟什么都看不清。
多年未见的父母从他车边走过,即使都是中国人,可私下口中对话却全是英文,慌乱中,他隐约听到他们在谈论晚上的宴会。
从外表到声音到习惯,都改变得近乎于陌生。直至到了这一刻,他才突然醒悟,十七八年的时间在人的一生中有多长。
父母的身影转瞬即逝,而他全身僵硬,像是世界上最硬的冰。
一个穿着格子马甲的英国老头从车子前走过,又退了回来,看着车中这个英俊又奇怪的中国男人,打了一个招呼:「哈喽,我第一次看到你,你来这里找朋友吗?」
许知行呆坐着,没有回应。
英国老头耸耸肩:「这附近只有你面前这一户人家是亚洲人,他们都是很好的人,是我最亲密的朋友,如果你是找他们的,我可以替你转告。」
许知行一踩油门,扬长而去了。
第116章
◎到了晚上,许父母家最后一个客人离开后,房子里陷入沉默,过去许久,许父许世哲悠悠一声嘆息:「知行长变样……◎
上海沉静的夜晚, 巨摩大厦通体明亮。
嵇云川坐在会议室的圆形桌前,他眉心微蹙,看着白板上密密麻麻地一片。
良久地沉思之后,他凝眉道:「现在巨摩能抽出的资金有多少?」
廉子玉查阅报表道:「目前我们能调动进入的资金有三千多亿, 当然这还远远不够……」
嵇云川硬声打断:「好, 先用三千多亿光明正大用巨摩的名义入场。」
廉子玉一愣:「可是, 这不就是明明白白告诉许知行我们要开始运作了吗?」
他轻哼道:」我就是想让他知道。「
廉子玉道:」嵇总,我觉得这样太过冒险了, 他可能有很多种办法将我们三千多亿吞得渣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