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心里,攥着的纸张是她漂向远方的小舟。
摇摇晃晃,却又那么坚固踏实。
妞:
在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希望你能把它想像成老头最后一次站在黄昏下的土路边等你的场景。虽然舍不得,但是老头真的老了,所以也该去找被我丢下的另一个孩子和她的妈妈了,没看到你最后一面,应该是我这辈子最后的一个遗憾了,原谅我有些自私,坐车到了校门外,想到背上的小山丘,还是觉得算了。我的妞是在舞台上会发光的人,别让人知道,肖想做你爸爸的人,是个驼背的老鳏夫。
人死了就跟猪狗没什么两样,不必计较我死后的事宜,更不要把桌上留给你的那点钱用在不必要的丧葬上。我已经去找她们了,老头虽然不能亲眼看你跳向更远的地方,但泉下有知,只盼你在跳舞,那是你热爱的事情,老头想到,也会为你笑的满脸皱纹扭成一团。
妞,老头希望你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停下脚步,一直跳,往更远的地方跳,十几万连绵的大山,挡不住你美丽的舞姿。
妞,再见了。给你做了最后一碗麵条,不知道你回来那天会变成什么样,借了村长家的冰箱,希望你赶得及吃。
妞,你叫爸爸,我在心里,应了无数声欸。
祝好,我的妞
老头
第59章 第59步
麵包车里安静了很久, 严晴静静地望着海平面尽头橘红色的黄昏,噁心感还在从胃里一层一层的往上涌,她却还在痴痴的望着即将落下的太阳。
曾经的一幕幕又在眼前闪过, 熟悉又怀念的树下小路, 早已是她丢失许久的美好。
楼屿沉默了很久, 指腹重重的捻着, 严晴看出他烟瘾上来了,干笑了一声,嘆气道:「我说了吧,老烟枪戒烟没那么难。」
楼屿漆黑的眸子望着她, 竟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把薄荷叶,拽了两片绿叶丢进了嘴里。
严晴:「……哪弄的。」
「店后面的墙根, 不知谁扔的种,前一阵下大雨疯长了许多,够吃好一阵子。」他嚼薄荷叶的动作像在吃口香糖。
她失笑:「有用吗?」
「总不可能吸烟吧。」他没说有用没用, 只丢了这么一句似是而非的话,严晴想说又没人拦着他, 想吸就吸呗,在他盯着自己的视线里,又默默看回了窗外的金色沙滩。
楼屿:「……面吃到了吗?」
严晴平淡道:「没有。」
她盯着不远处拽着老爷爷玩闹着嘻嘻哈哈的胖小孩儿,他肥嘟嘟的小肚子上沾满了沙子,开口道:「村长嫌占地方,第二天就拿去餵猪了。我回来的很快,十天,就十天, 冰箱里冻着一定不会坏的。」
她扭头又看回他,语气极其平静, 「可是我没有冰箱,是我没有冰箱。」
她面无表情地望着他,楼屿却觉得有看不见的痛苦深渊都快将她吞噬了,他再忍不住俯身,将她彻底抱在了怀里。
她安静的靠在他的身前,安静乖巧的像走丢找不到家的可怜小孩,身体隐隐颤抖,楼屿抱她更紧,挤走两人之间所有的空隙。
过了很久,窗外的海鸥吃饱喝足飞向了远处的礁石,小胖孩儿拎着红桶里满当当的贝壳回家,夜幕下散步的情侣越来越多,海岸线尽头,靛蓝色的天幕愈发的黑了。
怀里的人终于发出动静,窸窣声音响起,像是游走的魂在他的温度牵绊下终于被拉了回来,她嗡嗡的声音擦着温热的衣服传出:「我为什么在你怀里?」
楼屿捋着她黑长的头髮,「因为你没有冰箱。」
车里闷了一秒,严晴反唇相讥:「过了十几年,都这个时代了你都还没冰箱,比我更惨。」
「是吗?」他轻笑,低头温柔的眸里散着意味不明的光,「没冰箱有没冰箱的好。」
「呵呵。」严晴推开她,果断的像完事后提起裤子就跑路的渣男,「比如呢?」
楼屿:「不用吃隔夜饭。」
严晴好笑:「我的冰箱从来也不是用来放剩饭的。」
「那我的剩饭可以拿去放你那里吗?」
严晴一噎,「你又不吃。」
楼屿:「给楼响响吃。」
严晴:「……」
车里静下来后,严晴看了眼表,「送我回公司。」
「还要回去开车?反正都落灰了。」
这句话分明没什么明显情绪,严晴的却是愈发微妙,朝他看过来的目光打趣又窃笑。
楼屿坦荡荡扫她一眼。
严晴笑容咧的更大了。
楼屿:「注意点表情。」
「我收着呢。」
楼屿看她眉开眼笑的面容,嘴抽了抽:「多谢。」
严晴「啧啧」了两声,忽然就心满意足的靠回了椅子。
车开到岔口,直接转向了东边。
严晴看向他。
楼屿:「带你吃饭。」
严晴:「我不饿。」
楼屿:「我饿。」
「带我吃什么?」
「你不是不吃?」
「那你放我下车。」
「你想吃什么?」
「你请得起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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