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这下杨世醒的反应有些像她之前预设的那样了,环抱着双臂,弯唇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原来他在你心中还是良配。」
她却没了开始时的底气:「自然,我、我又不是那等不知好歹之人。」
话一出口她就觉得要遭,果然,对面人神情一变,虽然还是在笑,含义却完全变了。
他轻飘飘问出一句:「他对你做了什么事,才会让你觉得不可以『不知好歹』?说出来给我听听,也好让我开开眼界。」
「……他——」
「他什么?」
「他……」阮问颖支吾。
她在心中懊恼不已,深恨自己多嘴。明明一开始杨世醒的反应还是很好的,就算没有按照她预想的来也没生气,很明显是在和她玩笑,却被她的一句话搞砸了,真是弄巧成拙。
她有心想找个藉口把这事糊弄过去,但她平时和他撒撒娇、耍耍赖还可以,现在——
看他这副模样,虽然面上云淡风轻,眼底却不含笑意,如果她再和往常一样仗着他的放纵敷衍搪塞,恐怕不会有好果子吃。
杨世醒虽然喜欢她,但对她的宠溺不是无限度的。更不要说他是皇子,平日里表现得再平易近人,也自有一份傲气在,不容人试探底线。
她当然可以赌一把,如果赢了,她会拥有更大的筹码,但她不敢。
世法如兵法,冒进只能带来败果,唯有稳扎稳打方可长胜不衰,背水一战只能用在没有退路的时候,而现在的情况远远没有达到那种程度。
这么想着,阮问颖定稳心神,舒缓眉目,漾出一抹嫣然的笑意,上前挽过杨世醒的手,软声道:「好吧,我跟你说实话。」
对方淡淡瞥她一眼:「你要嫁给他了?」
阮问颖道:「当然不是!我——」
她挽着他到一旁的凭案处坐下,凑近了他,和他细细私语:「我是把你当最亲近的人看,才会同你说接下来的事情。你听了,千万不能告诉别人。」
「什么样的事?是和你有关还是和他人有关?」
「和我有关,也和他人有关,主要还是他人。」
杨世醒道:「所以,你是在把他人的私事说给我听,然后让我不要告诉别人?」
阮问颖:「……」
「这、怎么说呢,虽然这是一件私事,但我觉得——觉得你可以知道。」她干巴巴地道,「不是故意要当小人的。」
「好啊。」他泰然自若地应了一声,「说说看,徐元光想娶你的哪位姐妹?」
她一惊:「你怎么知道……?」
他不以为然:「我当然知道了。你又是问我联姻又是关心徐家亲事的,还不惜得枉做小人把这个秘密透露给我,除了是你家里的姐妹要和徐元光结亲,还能是什么事?」
他看向她,悠然自得地笑着开口:「你忘了?之前你还告诉过我,他喜欢你的一位朋友,怎么可能和你牵扯上关係?再说,就算给他十个八个胆子,也不敢和我抢人。」
闻言,阮问颖先是恍然,接着就是羞恼:「所以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逗我的?」
「自然。」他答得流畅而又干脆,「有我在,你还能看上谁?」
话语充满自信,神采也很飞扬,笑容湛湛如风过青竹,看得阮问颖一阵气恼,偏偏又找不出反驳的话。
因为的确,只要有他在一天,她就不可能看上别人,身份也好、性情也好,都是她最喜欢也最合适的选择。
她只能鼓着脸,推了他一把,跟他生闷气:「你怎么这么坏!故意拿话来逗我,你知道我刚才有多紧张吗?」
杨世醒夸张地往后一个趔趄:「我坏?若不是你在一开始故意不把话说清楚,想要看我的好戏,我能有这个反击的机会?明明是你不安好心在先。」
阮问颖一噎,自知理亏,干脆娇蛮耍赖:「那我也不管!别人家对喜欢的姑娘都是哄着让着的,生怕惹半点恼。你倒好,一天不欺负我就浑身不舒坦,我——我以后都不来你这儿了!」
「你这可就是在胡说了,从刚才到现在,我哪里没让着你、没哄着你?」
「你有让过哄过吗?明明一直在戏弄我。」
「我现在还能容忍你留在这里和我使小性子,就已经是对你最大的让步了。」杨世醒言语淡淡,「你信不信,若是旁人胆敢对我有半分不敬,说出像你刚才那样的话,我早把他轰出含凉殿了?哪里还会留讨说法的机会。」
阮问颖当然……相信。
所以她无言以对,只能气鼓鼓地瞧着他,继续使小性子:「我是你的旁人吗?」
「自然不是。」他道,笑容在促狭里带着温柔,「你是我的心上人。」
阮问颖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气一下子消了大半。
她的脸庞染起一丝绯色,心头也一阵发热,有些快速地跳动起来。
她不想露怯,但还是没忍住从唇畔逸出了一缕笑,娇颜生晕,低垂了眉眼,卷着腰间的垂绦碧束,小声嘀咕:「你……怎么突然这样说……」
「我说的是实话。」
「我知道,可你——以前不这样直白……」
「那是因为我以为你能明白我对你的心意。」他道,「可后来我发现,如果我再不直白,你就会一直这样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傻地不懂下去,就改了主意,不含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