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世醒淡淡「哦」了一声:「我也是开玩笑的。你也别当真。」
阮问颖:「……」
她小心询问:「你生气了?」
「没有。」
对方依然是那副不咸不淡的口吻,半搂半抱着她的腰,让她坐到他的大腿上。
宫灯下的风铃轻响,吹动珠帘处的纱帐,把几片沾着水意的花瓣从轩窗处吹进,落到榻边。
杨世醒看着她,道:「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我不能去你家找你。」
自然是因为他来到府里必定要拜见长辈,尤其是真定大长公主,乃是他正正经经的外家祖母,需要他前去躬身请安,做足小辈的礼节,而她也势必会陪在一旁。
这样一来,就会形成一种奇怪的情景,仿佛在见什么特别的礼,让她的心里升起几分莫名的逃避。
阮问颖如是作想,垂眸避开他的目光,有些心虚地小声应话:「你是皇子,来我家里找我,像什么样……」
杨世醒道:「父皇当年就曾到你家里去找过母后。」
一句话把阮问颖噎了个结结实实。
她不清楚此事真假,但以帝后二人的情谊来看,这样的事极有可能是真的。
就算是假的,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反驳,总不能直接说「你骗我」吧?
以杨世醒的性子,一旦她说出这话,不直接拉着她去向帝后求证都是好的。
她真是——感到心累。
她怎么就喜欢上了这么一个人呢?每每都以逗弄她为乐,还总是仗着自己的身份说些她不能反驳的话,贴心的时候是真贴心,可恶的时候也是真可恶,让她又爱又恨。
阮问颖闷闷不平地想着。
她当然知道整件事的起因完全在她自己的身上,但她已经被他宠坏了,学会了一有什么应付不了的事就朝他任性撒娇,糊弄过去。
这次也是一样,她微弯唇角,带出一点讨好亲近的微笑,看向他道:「要是我亲亲你,可不可以把这个话题跳过?」
闻言,杨世醒摆出一脸认真的模样,思考了片刻,道:「可以。」
他道:「你来亲。」
阮问颖偏头亲吻上了他的唇。
一回生二回熟,经历了不少次,她对这种事已经没有了多少羞赧,取而代之的是甜蜜,即使她是为了刻意讨好他才这么做的,也不减半分其意。
杨世醒比她要更驾轻就熟,一如他的为人处世,仿佛对什么事都把控在心。
他吻得很温柔,很绵密,也很亲热。
结束之后,对她的态度也恢復到了原来的亲昵,抚着她的脸颊,微笑着和她低声说话。
「最近我是真的很忙,马上就要入秋了,兴民苑那边有一堆事等着我去处理。溪堰庄的讲会我会儘量赶去,但你也不要抱有太大期望,就当做是一次城外郊游,和你那些姐妹们好好享受。」
阮问颖亦没了先时的闷闷不满,晕出欢喜的红霞,甜声和他应话:「我知道了。你别总是把我当小孩子叮嘱,我晓得的。」
对方含笑拨弄她的髮丝:「你尚未及笄,可不就是小姑娘家?」
她不服气:「你也还没加冠呢,和我一样。」
「我年龄比你大。」
「那我也不是你的妹妹。」
「我没说你是我的妹妹,虽然你的确是。」杨世醒先是回了这么一句,而后道,「不过你不想当我的妹妹也行,我尊重你的意愿。说说看,你想当我的什么?」
阮问颖未语先莞:「你明知道……」
杨世醒道:「我不知道。」
阮问颖看着他的样子,知道他又在故意逗弄她,但她却一点也不像刚才那样觉得他蔫坏可恶,反而充满了喜悦,仿若置身于柳絮飘满十里长河的春天,痒痒的,萦绕着轻飘飘的悸动。
她卷着发梢,娇声道:「你的妹妹有许多,亲妹、表妹、堂妹,我可不愿意当其中之一。」
杨世醒眉眼含笑,看向她的目光越发充满宠溺:「那你想当什么?」
她音柔婉转,如风过栀子:「自然是你唯一的心上人。」
杨世醒用行动表示了他的回答。
他抱住她,把她搂进怀里,轻抚着她的背,指尖滑过她柔顺的长髮。
「你早就已经是了。」
……
宜山夫人的讲会定在本月下旬的廿五。
当日,阮问颖与阮淑晗一道晨起请安、拜别长辈,乘坐马车前往长安郊外。
溪堰庄设在山中,恰逢前几日下过暴雨,山路多有泥泞,马车在一路上行得较为颠簸缓慢。
因此,当车子再一次停下来时,阮问颖还以为是又遇到了什么不好的路。
阮淑晗也对她道:「今天这路也太不好走了,现在时辰还早,经过的人也不多,就已经这般,等之后讲会结束,车辙在路上左一道右一道地压过,还不知会变成什么样。」
她深以为然:「是啊,难怪最近一段时间,陛下和徐大人都想着要在长安城外修路。」
「修路?」阮淑晗有些惊讶,不解道,「好端端的,怎么忽然想着要修路?这山里的路不是本来就这样吗,大家都知道难走,但只要小心些、慢些,也不至于走不过去。徐大人为何欲这般……劳费?」
话说得较为委婉,但阮问颖还是听出来了,对方真正想问的是陛下为什么要劳民伤财地修山路,觉得没有这个必要,只不过为君者讳,所以才只说了徐茂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