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她在马车上说的此行目的,都朝宜山夫人问了出来。
「夫人,二丫想问你……为什么不把学堂变成、变成饭堂,让大家都能吃饱饭,这样就不用去读书、当大官了……」
或许是因为紧张,二丫说得有些结结巴巴,前因后果没有很好地解释清楚,让旁人无法明白吃饱饭与读书当官之间的关联。
宜山夫人也是如此,在询问了她的来历后,亲和微笑道:「吃饭与读书不衝突,读书是为了让你们开阔眼界,懂得这世间的一些道理,不是衝着为官作宰去的,吃饱了饭,照样可以读书。」
二丫喃喃了几声「可是」:「可……我们都吃不饱饭,读书……没用……」
宜山夫人依然温和不解,不过多了几分关心:「吃不饱饭?丫头,你们家无米可食吗?」见对方没有听懂她的话,就用通俗的话又问了一遍,是不是家里没米下饭。
二丫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们家里有时候有米,有时候没米,现在……还有一些。」
宜山夫人道了一声「原来如此」,嘆息:「可怜的孩子,真是难为你了。」
她命人给二丫五十两:「这一点钱虽然算不上什么,但也尽够你们一家吃用了。你回去后安心读书,将来若有缘,说不定能与我同朝相见。」又派仆役跟随护送,以免山路难行,遇上什么事。
看着明晃晃的五锭银元宝,二丫的眼睛一亮,满怀感激与不可置信地对宜山夫人行礼道了好几声谢,口称「仙女姐姐」。
「二丫多谢仙女姐姐!仙女姐姐真好,是二丫的大恩人,二丫一定天天供奉祭拜仙女姐姐!」
宜山夫人被二丫说得莞尔,再度讲了几句勉励劝进的话,就让人好生送她离开。
周围的气氛也被带动得轻鬆起来,有称讚宜山夫人善心的,有夸奖二丫懂事机灵的,还有命丫鬟小厮跟着给予金银钱财的,零零总总,加起来差不多有几百两。
杨世醒在阁间看着,幽幽发出一声嘆:「这么多银子,都抵得上我一年的俸禄了,看来我下回也要遣个小子丫头过来,说上几声惨话、好话,发得一笔横财。」
阮问颖还没有从二丫的那几声「仙女姐姐」里回过神来,心想,怪道谷雨说那丫头口齿伶俐,她先时在马车里还不觉,只以为对方内敛害羞,才会说话结巴。
她还为此格外轻声细语,摆出了十二分温柔的态度,就怕吓到对方,没想到那丫头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让她都有些怀疑之前是不是看走眼了。
半晌才对杨世醒道:「你说什么?」
「……」对面人默默地看着她,不语。
她立时讨好地对他笑了笑:「世醒表哥,真是对不起,我方才有些走神了,你再和我说一说,好不好?」
这是她给他新起的一个称呼,殿下太生分,表哥亲近有余、亲昵不足,世醒哥哥又实在太腻歪,她自己喊起来都嫌牙疼,且这是她的最终手段,不能轻易使用,喊得少才能显出珍贵。
唯有世醒表哥,又亲昵又不腻歪,适合平日里撒娇时用。
而杨世醒也果然被她哄好,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听得她心里一个咯噔,暗道她莫非真的看走眼了:「为什么这么说?你觉得她是骗子吗?」
「不然呢?你没瞧见那丫头的穿着打扮?寻常农户女儿哪会这样?一看就被人精心打理过。而且她还会行礼,若没人教,一个小小的乡野丫头怎么会懂这些?」
阮问颖鬆了口气:「原来你说的是这些。那你多虑了,她的礼仪是我的丫鬟教的,衣裳也是我命人给她穿的,她不是——应该不是骗子。」
她把遇上二丫的经过说了出来,末了,道:「我也想过要不要直接给她钱,但是我帮得了她们一家,帮不了天底下所有人家,就想着找你商量商量,看看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
说到这里,她的耳根微微有些发烫,垂下头,双手缠着披帛,小声道:「结果一来了你这,和你……说了几句话,就忘记了……」
「原来如此。」杨世醒若有所思。
对上她抬眸看过来的目光,又是一笑:「这么要紧的事都能忘记,看来在你心里,我还是很有些分量的。也幸好今日是你主动扑进的我怀里,否则我怕是要吃一顿挂落了。」
「哪有,我才不是这种人。」阮问颖轻哼,把话转回正题,「你觉得她是骗子吗?我瞧着是不像的,但……也不能确保她说的就是真的。」
「是真是假,问问不就知道了?」他淡淡道,「你不是想让我帮忙解决这个问题吗?那就让这个丫头来见我。正好我也有事情想问问她。你的人还在那丫头身边吗?」
「应当在。我怕她一个人在庄子里迷路,特意吩咐了个侍女照顾她。」
宜山夫人的讲会虽不设门槛,但各人所待的地方不同,如阮淑晗与徐元光一行人前往的是二楼隔间,之后是雅座、厅堂,随着与会宾客学子的出身依次递减。
杨世醒另算,不可与他人同论,整个三楼的阁间只给了他。
二丫出身农户,照理要安排到一楼偏地,阮问颖关照她,特意让谷雨给她找了个小间。
「不过她现在被宜山夫人的人送走了,不知道还在不在,你等我问一声。」
她说着就要唤谷雨进来询问情况,但被杨世醒道了一声「不用」,召了他的护卫云山进来,简单吩咐了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