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得她有脸询问。」杨世醒冷笑,再度吩咐淡松去把书烧了,同时示意其他人全部退下,包括左右为难的谷雨和被事态发展惊呆住的小暑,也一併挥退。
「恪守女训?她倒是敢拿这种书给你。顾家出了多少为官入仕的女子,她们守了这训吗?真是笑话。」
「这……」她试图替太后辩解,到底是她的长辈,她不愿意把对方想得太过阴暗,「也许她就是那个恪守了的人呢?毕竟顾家的不少女儿都招婿入赘,不像她……」
「不像她什么?嫁给了先帝吗?」他在榻边坐下,抱起她,让她坐到他的大腿上,「你别看她现在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莫要忘了她在当太后前曾是皇后。」
「她和母后可不一样,入主长生殿的头几年就没有停过对朝臣命妇的接见,野心可谓远大,只是在争斗中输给了外祖母,这才避居清宁宫,当着所谓的閒散家翁。」
「是这样吗?」阮问颖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不禁升起几分新奇,「难怪她和祖母互生嫌隙,原来是因为这般。」
杨世醒无奈:「我说话的重点是这些吗?」
她朝他笑笑:「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只是不愿意把她想得那么坏。再怎么说,她都是我的外祖母,之前的一段时日里也好好的,不知道最近怎么了,忽然改了性情。」
「我看她不是改,是回。」他含哂轻嗤,「她原本也不是什么慈祥和蔼的性情。」
「顾语兆你还记得吗?顾家好不容易把他从大牢里捞出来,结果过了没几日,他就在大街上纵马伤人,还出言羞辱,险些害得对方抱着孩子一头当街碰死。」
「欺侮寡母,这可不是什么轻罪,都察院如今正在参奏顾家,父皇已下了令,命朱易节再度将其缉捕回牢。」
「咱们这位太后又最是护短,再是天大的事也越不过娘家去,可不得着急上火,难以维繫仁善模样了?」
阮问颖没想到里头有这么一出,惊异之余,也对太后的举动多了两分理解:「竟是这样?我说她近日里怎么脾气古古怪怪的,说话也含沙射影,还以为是我这段时日进宫勤了的缘故。」
杨世醒抬起一侧眉梢:「她如此对你,你还给她说话?这般胸襟宽广,可真是令我佩服之至。」
「真不知什么时候我也能享受到你的善解人意,而不是每次都给我脸色看,反让我来哄你。」
阮问颖被他说得有些窘迫:「我哪有,不过是略略发出几声感慨。你这话说得,好像我是个不明情理之人一样。」
又把话题转移回书本上:「你说,她给我那本书的用意为何?」
对方反问:「你觉得呢?」
她有些难为情地笑了一下:「我原以为她这些时日对我不满,是因为我进宫太勤,和你相见的次数多了点,让她觉得我不矜持,这才给了我那本书,来敲打敲打我。」
「但现在么……」她想了想,缓缓摇头,「我真是搞不清楚她的用意了。」
杨世醒松松搂着她的腰,慵懒倚靠在凭几处,伸手随意梳理她垂落在襟前的长髮。
有风徐徐吹来,吹动轩窗外的深秋柳色,映得他眉目越发如画。
「也许你想得没错。」他漫不经心道,「顾家这些年看着还行,实则颓势已显,虽说也没经历过什么半朝盛况吧,但好歹兴旺繁荣过,她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母家在自己手里没落下去。」
阮问颖不解:「这和她给我那本书有什么关係?」
杨世醒瞧着她,笑了一笑。
「让一个家族重回兴盛的方法,最快的法子是什么?」
她思忖片刻,犹疑道:「科举?……行贿?」
他道:「嗯,不错,考虑挺全面,前者稳而不快,后者快而不稳,我都没想到你会这么回答。」
「不过我想说的不是这个。在如今的情况下,有什么法子能迅速把顾家从颓势中拉回,并安稳上少说十年的光景?」
话说到这个份上,阮问颖若还是不明白,就太对不起谆谆教诲她的大长公主了。
「原来如此。」她漾起一个灵巧细渺的微笑,「看来,我是成了顾家在这条路上的绊脚石。」
第63章 【三更】是不是觉得她这番举动太不矜持
「不过我还是有些不明白。」阮问颖道, 「单给我这么一本书有什么用呢?她只消想一想就能知道,我是不可能会看进去的。」
「不然她还能怎么办?」杨世醒浑不在意,「直接以长辈的身份命令你不许再见我?还是下懿旨把她母族里的不知道哪个人嫁给我?她敢吗?她能吗?」
他嗤笑:「也就只剩下这种没什么用、但能给你添堵的法子了。」
听得阮问颖一阵不可思议,觉得哪有这样的道理。
她心里是不怎么喜欢太后, 但在面上, 她一直都表现得恭谨谦顺,保持着小辈侍奉长辈的恭敬, 同对待大长公主一般无二, 甚至因为安平长公主临行前的叮嘱而更多用了几分心思。
她不奢求对方能打心眼里疼她, 毕竟有着大长公主与阮家两重原因在里头,想要做到毫无芥蒂有些强人所难, 可也不能这般不讲情面吧?好歹是她的亲外祖母, 如何就变成了这样?
她越想越觉得委屈气恼,不由得低声念道:「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我这几年对她的悉心侍奉算是全白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