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自己任性瞎想,觉得她是在你的授意之下才说了那番话,把对你的怨气发泄到她的身上,你别怪她。」
「我也没打算怪她这件事。」杨世醒道,「你阮大姑娘的脾气,旁人不清楚,我还能不清楚?想也知道那火是衝着我来的,她夹在我们中间左右为难,处理不妥当很正常。」
「且你不过是一时气恼,待得冷静下来,要是知道我为此罚了她,定会生出愧疚懊恼之心,我怎么会让你陷入良心不安呢?」
「那你——」
「我说了,我会罚她,是因为她擅自揣摩我的心思和危言耸听,这是大忌,她不该没有这点分寸。」
不可妄猜上意,这一点阮问颖能理解,排除掉被窥探心思的不满,有时这种机敏会带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山黎这件事就是一个例子。
假使她当时面对的人是云山,想必会二话不说地把她领进含凉殿里,并比她更积极地去请杨世醒过来,而不是像山黎那样多有顾虑。
如此一来,他们之间的误会或许能早早解开,不必拖到今日。
但是危言耸听……这话说得是否过于夸张了?
「她危言耸听了你什么?」阮问颖回想他之前的说辞,「为时已晚……为时已晚什么?我们之间的感情?」
「你对我的感情。」杨世醒纠正,抬手拂开一根横生出来的枝桠,「她说我要是再对你这样面冷心热下去,你就要对我失望,要离开我了,这不是危言耸听是什么?」
「……我觉得她说得挺对的。」她可不就是准备离开他了么,回家之后不仅把他送给她的东西全砸了,还开始琢磨起怎么与他退亲来。
思及此处,阮问颖忽然想起她今日腕上空空,没有戴他送给她的手镯,登时感到一阵心虚,也不知他注意到没有。
杨世醒在她身后发出一记哂笑:「是啊,我现在也明白了,她这话说得的确很准,是我高估了你对我的信任和情意,万万没想到你居然真的要离开我,是我的错。」
阮问颖心虚不已:「话也不能这么说,我是为了保全阮家……事关重大,我不能拿全族人的性命冒险……」
「说到底还是对我不够信任。」他轻哼一声,「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冷血无情,能把与你之间多年的感情弃置不顾,翻脸不认人?」
……说实话,是有那么一点。
「事非寻常嘛……」她抿嘴含着一点讨好的笑意回答,「而且我当时也不确定你对我的感情,以为你——没那么喜欢我,更是不敢托大。姑娘家在面对儿女情长时,总会有几分患得患失的。」
杨世醒淡淡应话:「那你现在确定了吗?我是不是有那么喜欢你?」
她乖巧点头:「嗯,确定了。」
「确定了就好。」他的声音依然平淡。
直到说起下一句话时才隐隐带上不满,恨铁不成钢道:「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为了和我退亲居然连这种法子都使得出来,你有那么讨厌我吗?」
阮问颖分辩:「我要是讨厌你就不会这么做了,早把长安殿里发生的事告诉我娘,让她来替我解决了。」
「我是因为喜欢你,不想给你惹麻烦,所以才用这个法子的,否则我何必准备移情别恋的说法?」
身后人话语轻飘:「哦,那我还要多谢你了?」
她哼了一声,没说话。
他继续道:「那我不谢你?」
久违的戏弄言语让她久违地感受到了气恼:「表哥!」
他优哉游哉:「我说了,我不是你表哥。」
她差点没被他气倒:「……杨世醒!」
身后人「唔」了一声:「其实,严格来说我也不是杨世醒,我没有名字。」
阮问颖不说话了。
杨世醒立时带上笑意,温言安抚:「好了,别生气,我和你开玩笑呢,你喜欢喊我什么就喊什么,我都认。」
又道,「不过我的确有一个问题要问你,你真的不认识张岐成,只是单纯把他拉过来凑数?」
「谁?」阮问颖疑惑。
「前都转运使张斯感的长子,你计划中移情别恋的张家大公子。」他淡定回答,「看来你的确不认识,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你怎么连这种醋都吃。」
「我这是防患于未然。」
马蹄在低声昵语中缓缓前行,到得林开之处,但见一轮夕阳半沉于云海雾后,把彤光洒满大地,犹如铺开一袭绸毯,美得使人心醉。
阮问颖微微舒了口气,心想,赶在这时候回府还来得及用晚膳。
杨世醒却没有把她往来时的马车处带,而是驱马向别庄内部行去,让她不由得生出疑问:「我们不回去吗?」
他回答道:「先用膳,用完了再回去。」
「在这里?可是我离府时并没有禀报长辈——」
「没事,我替你向大长公主说了,她很乐意我多留你一会儿。」
「……哦。」阮问颖讷讷应了一声,心想她的祖母怕是巴不得如此。
她这段时日被拘在闺苑,她不信对方没有听闻一丝风声,生出一丝半缕的猜测,见得杨世醒要和她相处,自然是觉得多多益善。
而杨世醒显然一早就定好了留膳的想法,远远的,阮问颖便瞧见了有侍从候在门坊处,见他二人共乘一骑回来,恭敬地上前行礼,道膳食已经备下,请两位主子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