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问颖:「……」
「可是,」她不解道,「如果你不觉得我的这份真心有问题,那你刚才摆出那么一副复杂的表情做什么?」
杨世醒道:「因为我心情复杂。」
阮问颖:「……」
「没有逗你,」他道,「真的是心情复杂。」可惜他含笑的神情没有任何说服力。
她闷闷开口:「你就直说吧,别逗我了。」
他笑着道:「好吧,我说给你听。我之所以神情复杂,不是因为你的真心,而是因为你的那番说辞和态度。」
「你对我太小心了,像一个犯了错的人在祈求原谅,这不是你该有的态度。」
阮问颖怔然:「知错就改、虚心请教,这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放在旁人身上或许应该,可是放在你身上,这应该吗?」杨世醒不答反问,「什么时候,你阮大姑娘需要如此谨小慎微地对待人了?」
阮问颖沉默了一会儿。
半晌,她道:「你不希望我这么做吗?……你想要的,不就是我这么做吗?」
想要她的一颗真心,想要她的全然信任,想要她的毫无保留。
要不然,他凭什么喜欢她呢?
作者有话说:
本章六皇子所言「仁有三者,去为仁,奴为仁,死为仁」化用自《论语·微子》——微子去之,箕子为之奴,比干谏而死。孔子曰:「殷有三仁焉。」
第129章 你就会欺负我
杨世醒的口吻罕见地带上了一点匪夷所思:「我什么时候想要你这么做了?」
阮问颖疑惑道:「你没有想要我这么做吗?」
「当然没有。」他断然否认, 「怎么可能?」
她费解:「那你问我是不是真心喜欢你做什么?」
他比她更为费解:「我不能问吗?」
「你可以问。」她有些迟疑地咬了咬唇,「可是……如果你没有这种想法,你问我这个做什么呢?」
「自然是想要你的一句真心话。」他道,「喜欢了你这么多年, 要是连你的一句真心话都换不来, 那我岂不是太过悲惨了?」
像害怕她听不懂,他还悉心地补充了一份解释:「我只想要你的一句真心话, 想知道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 别的什么都不想要。」
「……就这样?」
「就这样。」
阮问颖困惑极了, 觉得一点也看不懂他。
「你……就是为了这个?没有什么别的愤怒或者不甘?觉得我的喜欢配不上你的真心?」
「没有。」杨世醒徐徐给自己斟了杯酒,缓缓喝下, 「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这些事情, 哪里会像你说的如此。」
「我要是斤斤计较你对我的真情真意,那我压根不会喜欢上你, 因为你在一开始就是衝着刻意讨好亲近我来的。」
阮问颖低下头, 隐去一点因为他这话而升起的温怀笑意。
她柔声道:「那你……不觉得有点遗憾吗?不想要我对你的喜欢加深,真心变足一点?」
「想啊。」他把玩着酒盏, 玲珑剔透的青玉杯在烛火下映衬出流水般的萤光, 「可我怎么能让你对我的喜欢加深、真心变足呢?逐一教导你、指点你,告诉你该如何对待我?」
这正是阮问颖最开始的意思。
她道:「你可以这么做,我会照做的。」
杨世醒瞧她一眼:「若如此,天底下愿意听我吩咐的女子何其之多,我为什么要选择你?」
阮问颖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有些被他问住。
她抬眸看了看他, 低下头, 轻声道:「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 这么做……你会更开心一点。」
「不会。」杨世醒放下酒盏, 再度斟过一杯,「得知你不够喜欢我,我心底纵然有所遗憾,但也只是遗憾而已。我依然喜欢你,心悦你,想要娶你。」
「倘若你事事顺着我的心意来,对我温柔小意、俯首帖耳,那就不是你了,也不是我喜欢的那个阮问颖了,我不会让你这么做。」
「而且仔细想想,这是你人生中头一回喜欢人,有哪里做得不够好很正常。只要你不想着在喜欢第二个、第三个人时加以改过,把我当成垫脚石,便没必要对你苛求。」
「毕竟我自己也没有做到尽善尽美,让你在这些时日里受了不少委屈,不能只责怪你一人不足。」
「现在这样就很好。」他道,「保持对我的喜欢,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加深,我相信你最终会把一切交付给我的。」
阮问颖怔怔地看着他:「真的吗?可是……这可能需要很久。」
一颗真心全相待,说得容易,能践之者却少之又少,她是如此的自私自利、怯懦愚钝,连她自己都说不准要有多久才能把心怀敞开,他又如何能下定论?
「没关係。」杨世醒微微一笑,「我等得起。」
一句清清浅浅的话,却似一股澎湃的心潮,在霎时间席捲了阮问颖,让她在浪涛里打转。
犹如一汪春水被风吹皱,向外盪开绵延不绝的涟漪。
她对此无法寻找出贴切的话语来回应,只能用尽全部的真心朝他笑了笑,低垂下睫翼,任由这股无声的情意随着她的双颊一同升温,在二人之间蔓延。
……
阮问颖费了许久,才安抚好这阵情绪。
柔柔开口道:「我的问题回答完了,该你回答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