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陛下对他充满期望,但那也是在以为他是嫡子的前提下,与其等将来某日他的身世揭开,父子反目成仇,不如趁着一切还没有分崩离析时离开,全了这段父子亲情。
阮问颖越想越觉得这个方法可行,看向杨世醒,明眸里多了一线心动的光亮:「当真?」
对方颔首:「当真。」
她便翩然漾出了一丝笑意:「那……那我觉得这个法子不错,我愿意这么做,和你离开,去寻找属于我们的——」
她含着些许羞涩与期待地放轻声音:「世外桃源。」
「哪怕要放弃你国公嫡女的身份和锦衣玉食的生活?」杨世醒询问,「你如果跟我走,我可以保证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但日子总归要过得清苦些,不比宫中与府里奢华。」
阮问颖认真地想了想:「清苦是如何清苦?比之我清修那段时日如何?」
他失笑:「定然是比你那会儿要好的,我再怎么无能也不会到这个地步,让你跟着我受这种苦。」
阮问颖登时放了一颗心。
「那就没有问题了。」她嫣然一笑,「常言道,只羡鸳鸯不羡仙。我既能与你在一起,又能和你过逍遥自在、无拘无束的日子,岂不是又为鸳鸯又为仙?我心满意足。」
杨世醒的神情在剎那间变得动容。
他朝她展开一个疏朗的笑,伸手抚上她的脸庞,温言:「能够得你这颗真心,实乃我今生所幸。问颖,我必不负你。」
这是他头一次郑重其事地唤她闺名,充满着柔情与坚定,如同山涧潺潺而下的流水,蜿蜒漫出汩汩沁人的痕迹。
阮问颖听得心旌摇曳,好一会儿才稳住心神,询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不急。」他回答,「如今储位之争尚不明显,你娘的态度也有所转变,我的身世暂且没有暴露的风险,不必着急离开。且这条后路也要做许多安排,我们需慢慢来。」
阮问颖蹙起眉,有些迟疑:「是这样吗?可是兵贵神速,如果等到危急之时才离开,会不会有些太晚了?是不是早点抽身比较好?」
「依理是该如此。」他道,看着她的目光有几分欣赏,「但这只是一条退路,并非我所欲应对的上策。你明白吗?」
她心中一颤,揣摩着他这一句话里的含义:「……你想留下来?」
想——继续当六皇子,当继承人……当天下之主吗?
「我想查明我的身世。」杨世醒道,「人生在世,我总得活个明白,知道我姓甚名谁。」
阮问颖一怔。
「当然。」怀抱着她的人加了一句,「你可以继续叫我世醒哥哥,虽然我或许不配叫这个名字,但这个称呼我就却之不恭了,想来陛下是不会在意的。」
阮问颖从恍惚中清醒过来,咬唇笑嗔了一声「不要颜面」。
不过她笑是笑了,心里却没有了刚才的那阵轻鬆,只觉得好不容易得见的光明又黯淡下来,蒙添了一层愁郁。
而就在这个时候,山黎在外头禀报了一个消息,道是紫宸殿那边派人过来传令,陛下听闻颖姑娘病癒大喜,请他二人在晌午一同过去用膳。
第138章 你想当皇后吗?
听见这声传话, 阮问颖就是一惊。
她下意识看向杨世醒,目光在疑惑里含着求助。
对方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鬆开怀抱,与她拉开一点距离, 和她共同在凭案旁坐下, 扬声吩咐山黎进来。
山黎入内上前,垂首敛衽, 做出一派恭敬的模样。
阮问颖在来殿里时曾特意找她说过话, 表达自己的懊恼歉疚之情, 后悔那日在太液池边的举动太过任性,牵连到了她, 并想给她一根成色上好的玉簪当作赔罪。
山黎对此推辞不受, 最后还是杨世醒说了句:「你就收下吧,好歹是咱们颖姑娘的一片心意。你若不收, 等会儿她就要来烦我了, 不如收了,也算是替你主子我落个清净。」才道谢收下。
阮问颖由此放下了一桩心事, 但在面对山黎时还是会有些许不自在, 尤其她与杨世醒前一刻还搂抱在一起,这会儿却又端端正正地坐着,仿佛一直在正经谈话,颇有几分做贼心虚感。
不似杨世醒般坦然,朝其直言询问:「父皇是只请我们两个人过去?还是也请了别人?」
山黎道:「回禀殿下,陛下统共请了太后、皇后殿下、信王殿下与安平长公主殿下四位殿下。太后微觉体虚, 回绝了陛下, 其余三位殿下都答应了。」
「是在紫宸殿用膳?」
「是。」
紫宸殿为正殿之首, 受邀在此殿用膳乃是一种无上的恩赏, 即使得帝后关照如阮问颖,大多数时候也都是在长生殿或含凉殿里用膳,鲜少有去往紫宸殿的时候。
不过听山黎之言,陛下今日的打算似乎是来一场亲人之间的小聚,如此倒也说得过去,听闻她病癒大喜估计只是随口一提的名头,没有什么特殊的意味在里面。
就是没料到信王也会过去。
阮问颖在心中暗诽。
身旁的杨世醒还在询问:「传话的人可有说什么时候过去?」
山黎报了一个数,是寻常用膳的时辰,离现在还有好一会儿。
他听了,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你下去吧。」
山黎行礼告退。
阮问颖犹疑着,不知道该不该把关于信王的话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