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有小部分的可能不会。」他道,「未雨绸缪这个词你不会没听说过。」
她轻轻巧巧地「哦」了一声:「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是在试探我的心意。」
「试探什么?试探你愿不愿意跟着我吃苦吗?」
「嗯。」她的尾音有些轻快地上扬。
杨世醒亲昵地颳了一下她的鼻尖:「看来你还是不了解我。我既然认定了你,那么不管你是否愿意跟着我吃苦,都必须待在我身边,不需要试探你的心意。」
阮问颖杏眸微圆,有些惊讶地看着他:「那你——」
「我是在真的征求你的意见。」他道,「当然,这是在我并非帝后亲子的前提下。如果我还是六皇子,那我自然会继续留在宫里,你也得跟着留下。」
「……有没有人说过,」她斟酌了好一会儿的措辞,「你很独断专行?」
「没有。他们都称讚我果敢坚毅。」
「那现在有人对你说了。」
「怎么,」面前人勾起一个慵懒的笑容,「后悔了,觉得我很可怕?」
她摇摇头,跟着绽放笑颜,倚进他的怀里:「后悔上了你这么一条贼船,想下来也下不来了。」
「那就别下。」他在她颈畔轻吐热气,「和我一起在浪涌里漂泊,四海为家。」
她被他呵得肌肤发痒,娇笑着瑟缩了片刻,伸手环住他的脖颈,仰起头,乖顺承接他落下的亲吻。
如此一番温存过后,二人方在阁外的山黎提醒下收敛情动,整理衣襟,去往紫宸殿用膳。
临去前,阮问颖特意询问杨世醒,这会是一场鸿门宴还是家宴。
他回答道:「可以是喜宴。」
「什么?」她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谁的喜宴?」信王吗?陛下忍受不了他对皇后的影响,所以要给他做媒?
「当然是我们的。」杨世醒的目光含有惊奇,像是不明白她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你还指望是谁?」
阮问颖比他还要惊讶:「我们能有什么喜宴?不是已经被赐了婚吗?」难道陛下还准备当场给他们主婚?
他道:「只是赐了婚而已,还有一大半的流程没走,有的是事情要办。」
阮问颖想了会儿,明白了。
她的双颊有些发热,感到一阵惊喜交加的羞怯:「陛下……是准备把我们的亲事提上章程,要——定下婚期了吗?」
「应当会谈起。」杨世醒显出淡淡的笑意,「其实前阵子太后寿宴时,陛下就已经有这份心思了,只不过因为我们两个闹彆扭,你娘又对我不满意,所以才耽搁了。」
「今日你们母女二人难得一齐来了宫里,距离颁下的那道赐婚旨意又过了好几个月,是时候往前推推了,即使不定下婚期,也会商量合换庚帖的事。」
说到这里,他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有趣的事,笑道:「宫中娶亲出嫁的皇子公主虽多,但一应事宜皆由礼部办承办,陛下只是走个过场,并不费神。」
「可在我的亲事上,他却是早就做好了准备,只等着时机成熟就亲自上你们家提亲下聘、大展身手,过一把父筹子亲的瘾。」
他这话说得太过轻鬆随意,仿佛回到了不知晓身世的从前,在单纯地讲述他与陛下间的父子亲情,听得阮问颖差点就要莞尔称讚一声,话将出口才反应过来,及时止住。
她有些小心地察言观色:「你……很确信你是陛下的孩子,对吧?」
「九成。」杨世醒道。
那就是确信了。
阮问颖这么想着,问出一直盘亘在她心头的问题:「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改口对陛下的称呼呢?他、他不是你的父皇吗?」
「只有九成的可能是而已,还有一成的可能不是。」杨世醒道,虽然他看起来一点也不为这个可能性感到担心,「万一事情正好这么巧呢?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总没错。」
「那——你对陛下现在的态度是……?」
「他很有可能是我的父皇,但他始终是所有人的陛下。」
阮问颖明白了。
天子至尊,一怒可伏尸万里,伴君之道贵在慎微,骄不得、纵不得。
之前他们是父子,他的许多昭彰恣意都可以被容忍,但现在他们有可能不是了,哪怕这个可能性很小也不容忽视,因为一旦暴露出来,招致的都会是天子的雷霆怒火,不留余烬。
这是一份告诫,通过称呼的改变来让他牢记在心,没有片刻的轻忽。
很谨慎,也很沉稳,不为情绪左右,此等品性堪称上上,成大事者应如是。
阮问颖却没有半点的欣慰欢喜,宁可他回到从前对万事万物不萦于心的状态,也不愿意他被拉扯进深宫秘辛的漩涡,如履薄冰。
她为他感到心疼。
但同时她也清楚,这一点事情根本算不了什么。就是在他没有知晓身世以前,他也经历过不少阴谋诡计,这是他身为皇子註定要面对的,只是那时候的她不知道、不关心而已。
所以她对此并没有多说什么,用含有理解与信任的目光看着他,微微笑了一笑,就扯开话题,道:「那等会儿要是陛下真的给我们定了婚期,你会接受吗?」
「为什么不?」杨世醒挑眉,好像她问了一句很愚蠢的话,「我做梦都想娶你,巴不得他赶紧下旨让我用八抬大轿娶你过门,怎么会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