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簪子真好看。」她道,忍不住抬手轻轻碰了碰。
「这是杨家皇室的传家宝,历来只给儿媳妇戴,自然好看。」杨世醒道,「不光是你,你的祖母与母亲也都很喜欢,对它讚不绝口。」
「尤其是你祖母,看向我的目光满意至极,好像想立刻把我留下来当新郎官。」
这话一出,阮问颖的笑登时有些收敛。
她收手置于腹前,怏怏道:「你是不该送给我这簪子……祖母已经对我们的事情执了迷,似乎我嫁给了你,她的毕生大计就完成了。」
「如今这般越是蒸蒸融融,往后一旦有什么颳风下雪,她就越是会受到巨大的打击。即使一切如常,她也会被你对我的宠爱迷了眼,对我越发逼迫……」
「我不是教过你吗,像你祖母这等情况,她的吩咐你只需要听五分、做三分,然后报七分即可。」杨世醒低声同她说话。
「随着时日的过去,你可以听得越来越少,报得越来越少,到最后她就算对你心有不满,也奈何不得,皇后不就是这样的一个例子?」
「而且,」他顿了顿,「你祖母已经老了。」
阮问颖明白他的意思。
真定大长公主年事已高,许多人在她这个年纪已经不再理事,专心含饴弄孙,当一个舒舒坦坦的家翁,甚至还有不少犯老糊涂的,像大长公主一样精神矍铄、插手小辈之事的,实属罕见。
但就算是这样,她的年纪也摆在那里,想来过不了几年就会不得不颐养天年,到时,一切有关于她的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这是最好的方法,也是非常幸运的方法,不用与亲人撕破脸皮,反目成仇。
可阮问颖心里总有些不得劲,觉得不该对长辈抱有这样的想法。
「我们这样做好吗?」她踌躇询问,「是不是有点……有点不孝?」
「孝之一字,乃善事父母。」杨世醒很淡然地反问,「你觉得什么才能算是善事呢?听他们的所有话,按照他们的所有吩咐行事吗?」
「当然不是,」她小声道,「这是愚孝。」
「那不就得了?」他松然一笑,「你祖母从前是怎么对你的,你往后就怎么对她。她给你锦衣玉食,你还她锦衣玉食;她对你关心甚切,你还她嘘寒问暖。如此这般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她,任是谁也挑不出错来。」
阮问颖还是有些忧心:「万一祖母对此生气不满呢?觉得我辜负了她的栽培期望,不堪为阮家女,我该怎么应对?」
「不要应对,自让她气去。」杨世醒道,「她自己都不能做到问心无愧,为了一己私慾混淆皇室血统,辜负了中宗和先帝对她的期望,竟还好意思拿这话来说你,也是可笑。」
作者有话说:
本章「吾家有女初长成」化用自白居易《长恨歌》
第148章 裴公子想要在哪里见我?
不得不说, 杨世醒很擅长以理服人。
阮问颖被他一番指点,心境不说豁然开朗,也舒坦宽和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么焦虑了。
「世醒哥哥, 你真好。」她发自内心地称讚他, 「真聪明,无论什么事都想得这样通透, 堪称天底下第一聪明人。我是做了什么好事, 才能遇见你, 得你喜欢?」
杨世醒回以疏朗一笑,英隽的眉目间充满对她的宠爱:「我也不知道, 我们不妨一起寻找答案……」
他边说边低下头, 遮掩住镜中女子的娇俏脸庞,把话语消弭在唇齿之间。
就这样, 阮问颖在及笄前安了一份格外的心, 做了一晚甜蜜的好梦。
而在及笄宴上,当宜山夫人自锦盒中取出五珠凤簪, 给她贯好笄发时,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周围的宾客里似乎出现了一点窃窃私语声。
不过她没有在意,观礼的众人也没有什么出格的言行举止,笄礼顺利完成,到了下一步的筵席聚宴。
其时已至隅中,尚未至用膳时分, 众宾客三三两两地在庄园里游览信步, 主人家间交谈切语, 公子姑娘间说笑玩乐, 好不热闹。
阮问颖身上的华服颇为厚重,又行将入夏,她只穿了一会儿就觉得不耐,遂回房另换了一件轻便而又不失端庄的裙裳,准备出来招待客人。
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在她去往庭院的途中,闻思静拦住了她,询问她可否借一步说话。
有那么一瞬间,阮问颖还以为对方是奉了担任礼部尚书之职的父亲之命来的,为了她发间所戴的凤簪。
不过她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杨世醒在与她谈话时很少提起过闻尚书,想来此人就算没什么建树也不会是愚钝之徒,至少不会做些惹人眼的事情。
她客气笑道:「闻姐姐有什么想要说的,儘管讲便是,何须多寻麻烦?」
闻思静看了一眼她身后跟着的侍女,没说话。
阮问颖明白了,看来对方准备和她说的话是旁人不能听的。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周围,见附近虽然没有其余人影,但宽敞明亮,不是什么偏僻之地,闻思静身旁也只跟着两名侍女,没有威胁,就示意谷雨小暑退避至十步开外。
然后道:「不知姐姐现在可否对妹妹说了?」
闻思静似是被她的举动噎了一下,闷闷地瞧了她几眼,才也命自己的侍女退开,与谷雨小暑分别望着四头的风,不情不愿道:「我的姨表兄想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