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又不能把杨世醒的打算说出来,她不能打乱他的计划,给他添乱。
她只能道:「所以呢?二哥,你想要说什么?我知道我们家现在很危险,犹如一座摇摇欲坠的空中楼阁,我也想要拯救它……可是我们又能做什么?」
她边问边在心里祈祷,千万不要是让她退亲,她已经受够这个话题的折腾了。
所幸阮子望没有这么说,他只是紧紧地盯着她,道:「这正是我想问你的。小妹,你和祖母他们在谋划什么?」
「明明距离成亲之期只有半年,却在陛下离宫的这个节骨眼上留宿,你——你们难道是想——?」
第177章 想让我……儘早怀上你的孩子
「难道是想什么?」杨世醒慢悠悠地执着朱笔批覆奏摺, 「杀父留子,逼宫退位,取而代之?」
阮问颖微瞪着瞧了他一眼,把手里的奏摺置于需要他细看的一类:「这可是你说的, 不是我说的。」
他依然漫不经心地应话:「所以你二哥的确是这么讲的。」
她也懒得再顾及那些忌讳规矩, 拿起一本新的奏摺,一边一目十行地快速过目, 分辨上面所写的内容, 一边嘆息:「是啊, 他以为我们家想这么做。」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他询问。
「我当然说不是。」她把请安的奏摺放到不需要看的一类里,「难不成还要点头说是?」
杨世醒笑了笑:「你可以试试看, 说不定你二哥会给你一份惊喜。」
她佯作不满地看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二哥和我祖母可不一样, 他是一名再忠心不过的良将,只想保家卫国, 不贪图荣华富贵, 你可不能污衊他。」
「我没有污衊他。」杨世醒写完一段话,停下笔, 思忖了一会儿, 继续在摺子上添了两句。
「我的意思是,或许能借着这个机会把你二哥拉过来,成为我麾下的谋臣,这样他就不用再继续担心阮家了。」
阮问颖道:「你是想说,只要我们家有人可用,你就不会在乎外戚势大?」
杨世醒道:「不错。」
「那我二哥就没有必要投入你的麾下了。」她嘟了嘟唇, 「我们家的能力不在朝堂, 而在边关, 只要边关一天需要将领镇守, 你就一天需要我们阮家,害怕什么?」
他安閒回语:「边关常在,将军常有。能镇守边关的将领不止你们一家。」
她打开奏摺的动作一顿:「……你说真的?」
「一半一半吧。」他合上批好的奏摺,「将领易得,好将领难得,驻守边关多年、用兵如神的将领更是可遇而不可求,我不会做什么愚蠢的举动。」
「但你们家也确实在青州经营太久了。」他若有所思,「或许过个几年,我会调动你爹娘去别的地方,这也本是巡守九边的惯例。」
「什么惯例?」阮问颖不解。
「巡守九边。」他解释,「是成祖时定下的规矩,让武将和文官一样多地任职,不在同一个地方待太久,以免拥兵自重。中宗时因为朝政混乱被暂时废止了,到现在也没有完全恢復。」
阮问颖对此不甚知晓,但隐隐约约有些印象,想来是在哪里读到过隻言片语,又有他条理分明的悉心解释,仔细想了想,便也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你说得有道理。所以……你对我们家只是寻常制衡,并不是——」她有些迟疑地笑了笑,不确定把这话直白地说出来好不好,「并不是故意针对,是不是?」
杨世醒抬起头,目光朝她扫来,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轻笑:「也许。」
阮问颖知道他是在故作模样,想惹她着急。她有心不愿让他得逞,可还是忍不住上了钩,催促:「什么也许不也许的,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并且娇娇抱怨了一句:「你怎么总是喜欢这么吊人胃口?一点也不讨人喜欢。」
杨世醒不为所动,重新低下头,翻开一本新的奏摺,一面批阅一面说话。
「就是不确定才说也许。我既不是晋戾帝,会对臣子赶尽杀绝,也不是魏德宗,仁义无双到走投无路。我的所有举动,都要看你们家今后的表现来定。」
「我们家表现不好吗?」阮问颖感到不可思议。
他淡淡反问:「你们家表现很好吗?」
阮问颖:「……」好像还真说不上怎么好,真正的忠臣良将是不会动混淆皇室血统、干预立储的心思的。
但要说不好吧,也没有到那个地步,起码在大部分时候,他们家是比任何一个家族都要可靠的,堪当重任。
所以她道:「至少我爹娘——我爹和大哥二哥他们是忠心耿耿的,从未起过分毫不敬的心思,顶了天也只是想要荣华富贵,纵使说不上十全十美,也能称无可指摘。」
「至于祖母那边……」她的声音有些犹豫地低了下去,「她或许确实存有别的心思,但你不是说过吗,她年事已高,就是再想兴什么风浪也不会有那个精力……」
「而且她还是你们杨家人。」她小声嘀咕。
杨世醒失笑:「对,她是杨家人,和你娘一样都为杨室子女。是我们杨家不好,尽出一些野心勃勃的儿女,带累了你们阮家。」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放下奏摺,膝行着往他那边蹭了蹭,伸手攀上他的一侧臂膀,抬起一双水盈盈的眸子,充满乖巧地望着他,神情惹人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