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依照他自己的说法,他真的是陛下和皇后的孩子,那自然最好,她也更偏向于这个说法,觉得它符合当年与事众人的手段与能力。可此说法一日没有证实,她的心里就一日没有底,叫人不安。
她甚至都有些想破罐破摔,建议他直接去问陛下了,省得他们在这里猜来猜去,没个定数。
她泄气般把这个想法说出来,得到跟前人的含笑回应:「那不行。在和你成亲之前我绝不会主动去问,成亲后倒是可以。到时如果你的想法没有改变,我就依你的,直接去问。」
她有些惊讶:「为什么不能在我们成亲前问?难道你怕我在得知你不是皇子后不肯嫁给你?我不是说过吗,就算你是乞丐,我也愿嫁。」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莞尔纠正,「不对,应该是我娶。如果你不是皇子,你的身份就比我低,到时就该是我娶你。难道你不想嫁给我?」
杨世醒笑着道:「我倒是愿意上门入赘,就怕你们家嫌我身份低下,不肯收我。」
她的笑容愈发甜美:「不怕。我不嫌你。」
「所以我更得在我们成亲之后去问。」他道,「你对我如此情深意重,我怎么忍心让我们的亲事受到影响?」
「如果我现在去问,若情况是好,自然皆大欢喜,若是不好,我和你的亲事岂非会有波折?我已经等了太久,不想再等了。」
阮问颖轻哼:「说来说去,你还是不肯嫁给我,想要我嫁你。」
他大大方方地承认:「是啊,我就是想娶你。谁不想娶自己心爱的人?」
她不服气:「你也是我心爱的人,凭什么我不能娶你?」
他微微一笑:「就凭我现在身份比你高。」
她立时变脸,佯装不满道:「好哇,原来这才是你不肯现在去问的目的。」
「不错,被你发现了。」
「你可真是心机深沉……」
「那你就是心思多变。是谁在之前对我说,为了我的安危着想,让我最好不要去问陛下当年之事的?」
二人一番说笑,忽闻淡松在外禀报,道是陛下那边来人,请六殿下去紫宸殿一叙。
阮问颖登时止了笑,有些担心地看向他。
杨世醒看起来也有些意外,但很快就恢復了如常的神色,安抚她道:「不必担心,陛下此时召我应当是询问皇后的事,我去去就回。」
「倘若他在之后又遣人过来传你,你便见机行事,觉得他说的话于我们亲事好,你就答应,不好就不答应,实在不行就拖。」
阮问颖的心也静了下来,想起他已经赢了赌约,陛下身为天子,自当守诺,不会再寻他们的麻烦,便点点头,起身相送,抬首对他微笑道:「嗯,我等你回来。」
……
紫宸殿。
书房。
陛下坐于桌案之后,着一身常服,未戴冠冕,正在低头写着字。
杨世醒见状,没有行参拜之礼,拱手道:「父皇。」
「嗯。」对方应了一声,搁下笔,抬起头,颇含关切地询问,「你母后身子如何了?」
他回答:「比前两天好多了。太医说,只要好生将养上一段时日,便不会有什么大碍。」
陛下皱起了眉:「不会有大碍是什么说法?难不成还会有小碍?」
杨世醒微微一笑:「父皇,太医都是这样的,不会把话说死。」以免将来出了什么差错,天子怪罪下来,小命难保。
后一句话他没有说,但陛下岂会不知?冷哼一声道:「一个两个都是这样,空有一身医术,却不敢尽情施展,只会行些什么中庸之道,朕要他们有何用?」
杨世醒没有接对方这番气话,另起了一个话锋道:「儿臣在私底下问过吴太医。吴太医说,母后的身子一向有些不好,这次吐血更是伤了元气,往后需得悉心调理,经不起任何惊吓。」
陛下闻言,先是神色一紧:「此话当真?你母后身体竟不好到了这般地步?」
接着有些不快地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说父皇在上回是故意惊吓你母后的吗?明明是你母后自己跑过来和我吵,若非你母后先我一步吐了血,今日躺在病榻上的人就是朕了!」
杨世醒神情似有惊异:「是吗?原来父皇也差点被母后气吐了血?父皇怎么不早说,儿臣这就去叫太医过来给父皇把脉。」
陛下不满呵斥:「叫什么叫?朕身体底子好得很,不像你母后那般弱不禁风,纵使当时气得两眼发黑,过一阵子也就自己好了,不必叫太医过来!」
说罢,又道:「朕看你也不是个真心的,现在在你心里,恐怕你母后排第一,你表妹排第二,至于朕这个父皇,不知道能不能排上第三。」
杨世醒收起惊讶之色,微笑着道:「父皇误会了,父皇和母后在儿臣心里一样重要,没有先后之分。」
陛下不为他的花言巧语所动,哼声道:「说得好听,经过紫宸殿一事,父皇在你心里怕是已经成了恶人,被你记恨上了。」
「儿臣不敢。」杨世醒略低了低头,做出一点恭敬的姿态。
神色却没有多少惶恐,甚至在这之后又抬起了头,直视对方道:「不过,父皇对母后的做法,的确是有些过了。」
「父皇明知母后近日有恙,心思也不怎么舒坦,好几次都不愿意见父皇,好不容易主动来了一回紫宸殿,怎么还能把人气成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