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也别想太多。太医说了,少思少虑方可安身,母后少想一些,让身体多好一些。等来年开春,儿臣与表妹成婚,还要向母后敬一杯高堂酒呢。」
闻言,皇后的笑容里多了一丝温暖,不知道有没有听出他们的言中之意,又有没有把这意听进去。
她颔首:「好,母后答应你们,保重身体,静心修养。等明年喝你们的喜酒。」
她看向杨世醒:「你也别浑水摸鱼。你的性子母后还不知晓?和你父皇一个模样,喜欢时把人捧到天上,不喜欢时又将人摔到地里,让人尝尽坠落云端的滋味。你可不许这么欺负你表妹。」
杨世醒无奈:「母后——你觉得孩儿像是会有不喜欢表妹的时候吗?」
阮问颖故意和他唱反调,小声嘀咕:「那可说不定……」
他扬眉:「好,你举个例子。只要你能举得出来,我就当着母后的面向你赔罪。」
她眼也不眨地道:「例子太多,我一时想不起来,你且等我仔细想想。」
皇后看着他们,掩面轻笑:「你们呀……」
寝殿内一时和乐融融,直到燕姑姑在外的一声禀报,才让气氛冷却了下来。
「殿下,陛下过来了,想见殿下一面,现下正在大殿里候着。殿下可要见上一见……?」
闻言,皇后笑容微滞。片刻后,她重新笑起,带着几丝倦意对两人道:「我累了,想要安歇,你们出去吧。」
阮问颖看向杨世醒,见他从善如流地起身,便也随着一块站起,告退离开寝殿。
她本以为他是遂了皇后的意,不想到得外间,他却随意点了两名宫侍,吩咐道:「母后答应了,你们去请陛下过来。」
被他点到的宫侍垂首应是,前往正殿请陛下过来。
看得一旁的燕姑姑又是惊讶又是迟疑:「这……殿下真的答应了要见陛下?」
杨世醒淡淡道:「姑姑只管对母后说是我吩咐的就成。」
燕姑姑不好再言,应了一声诺,转身去了里间。
阮问颖被这发展惊到,扫了一圈周围侍立的宫人,把他拉去再外头的长廊,避开提灯值守的宫侍,压低声音询问:「你怎么能替皇后做主呢?她明明——」
「我知道。」杨世醒打断她的话,「别的时候我当然会遂她的意,可今天,」他轻轻嘆出一声气,「今天是陛下生辰,我总不好眼睁睁看着陛下心愿落空。」
阮问颖默然。
「可,」她小声道,「不见他,也是皇后的心愿……」
「那我没有办法,两个人的心愿我总得辜负一个。今日是陛下生辰,就让我在皇后处当一回不孝子吧。」他道,「等改日皇后过生辰,我再替她把陛下轰出去。」
阮问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道:「你也真是为他们操碎了心……」
杨世醒轻哼一声:「你当我想?他们夫妻间的矛盾原本不关我事,若是关起门来吵,我根本懒得理会,偏偏要把我和你拖下水。既如此,也别怪我插手他们中间,替他们做主。」
原来他还在介怀当日紫宸殿之事……阮问颖越发坚定了往后不要惹恼他的决心。
同时,她也有些担心:「你这么做,不怕当日紫宸殿之事重演?」万一皇后再被陛下气吐了血可怎么办?
杨世醒道:「不怕。我会郑重提醒。」
阮问颖一呆,提醒?他会提醒什么?又提醒谁?
下一刻,她的疑惑就得到了解答。
不远处的长廊拐角有两列提灯宫侍开道行来,陛下步于其中,除去了万寿宴上的天子冠冕,只留一袭玄衣,看着更为萧疏隽爽,减了几分帝王威严。
看见二人,他抬手示意宫侍停步退后,向他们行来。
素来没有天子迎人的道理,下意识地,阮问颖想要上前,杨世醒却拉住了她,示意她站在原地别动。
她一愣,转头欲询问他原因。
但还不等她有所动作,陛下就已行到了他们跟前,杨世醒从容朝其见礼,她也只能跟着行礼问安,在心里默默骂他到底搞什么鬼,行事没有半点章程,把她都弄迷糊了。
「儿臣见过父皇。」
「臣女参见陛下。」
陛下免了他们的礼,对杨世醒道:「才从你母后的寝殿出来?」
杨世醒回答:「是。」
陛下问他:「你母后身子如何?听闻她好转了不少,然父皇不能亲眼所见,始终无法安心。」
杨世醒道:「母后到底如何,父皇等会儿就能知晓,何必多问儿臣?」
陛下露出一抹苦笑:「父皇怕你母后不肯相见……虽说宫人来报她答应了见朕,但父皇知道,这不是你母后的意思,而是你自己的意思,是不是?」
杨世醒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道:「都说母子连心,父皇焉知这不是儿臣在替母后说出心里话、做出心中的决定?」
陛下嘆息:「希望如此吧……父皇这次前来,原本就没想着你母后会同意相见,你能替她派宫人来请已经很好。不管你母后今晚会不会见,你的这份心意,父皇都心领了。」
他拍拍杨世醒的肩:「天色已晚,你早些回去休息,莫要熬夜伤了身体。」
又转向阮问颖:「颖丫头也是,这段时日多亏了你照顾舅母,舅舅十分感激。」
阮问颖连道不敢,杨世醒却在这时又开了口,道:「有一件事,儿臣希望父皇能谨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