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问颖抬起头,带有几分不解地看向他:「你说,这到底是为什么?」
杨世醒没有立即回答。他黑眸如墨,蕴含着复杂的情绪,让她分辨不清他在想什么。
稍顷,才开口道:「当年的真相到底如何,现在我们还不清楚,但总有一天会知道,在那之前,你不必多想。」
阮问颖抿唇。她知道他说得很有道理,她如果不想陷入无法自拔的泥潭中,就不该去想。
可是——
「我要怎么做,才能不多想呢?」她道,「发生了这样一桩事,我——我怎么能忍住不去想它?」
「多忍一忍就能行了。」面前人露出一抹稍显轻鬆刻意的笑,「开始的两天你可能会觉得苦恼,但只要时日一久,这些便不算什么。我有经验。」
她有些不解,也有些好奇:「经验?你有什么经验?」
他抱起双臂:「那可多了去了,陛下那边的事,皇后那边的事,太后那边的事,还有你这边的事,都在给我的这份经验添砖加瓦。」
阮问颖知道他是在故意逗她,不管是开心也好,还是生气也好,都能让她的注意力转移开,不继续沉浸在大长公主这桩事里。
所以儘管她的心头仍有许多疑虑,但她还是很配合地露出嗔怪的笑容,伸手推了推他:「你别胡说,我哪里给你添砖加瓦了?」
「你现在不就是?」
「所以说你胡说八道……」
两人说笑几句,眼看将至日昳,快要到下晌议事的时辰,杨世醒告辞离去,临走前留下一句:「大长公主静养一事你不用操心,我会上禀皇后,让她下懿旨处理,你安心在家里待着。」
阮问颖本不想麻烦他这么多,但转念一想,以她现在的情况,固然能把大长公主请走,可后续会埋下许多隐患,不如由皇后直接下旨,既干脆又合情理,便颔首接受了他的这份好意。
就是有一点顾虑:「皇后会答应吗?」会不会反过来怪罪他不该对长辈不敬?还是说他准备找什么藉口糊弄过去?
「她会的。」杨世醒微微一笑,「如果她不会,就不会在你出宫时向你说出那番叮嘱。」
也是,大长公主时常把她和皇后做对比,想来从前没少对皇后说过类似的话,皇后知道自己母亲性情如何,应当能理解他们的做法。
而且她也不觉得他会把实情说出来,约莫说一半留一半,只提大长公主对她的逼迫和病倒,不提她的反击和药丸等事,皇后有更大可能会站在他们这一边。
果然,在杨世醒回宫后不久,宫里就来了人,宣读了皇后的懿旨。大致意思是惊闻大长公主有恙,皇后甚为牵挂,特命人将其迁至京郊别苑静养,不得有误。
阮问颖一边在心里感嘆这对母子动作迅速,一边从善如流地领了懿旨,吩咐早就打点好的侍从按旨意行事,数架车马低调地离开镇国公府,前往京郊别苑。
她自己也跟着去了,亲自安排好大长公主在别苑静养的一应事宜,确保其生活起居和在府里时一样,只是换了个地方、换了批伺候的人。
她把别苑的总管换成了霜降,小葵为副总管,对二人道:「往后这里由你们两个照管,切记不可有任何差错,不然唯你们是问。」
在霜降离开去安排各项事宜后,又单独对小葵道:「霜降是我的侍女,不会长留,等她走后,你就是这里的总管。你莫要让我失望。」
小葵精神一振,用力点了点头,道:「是,奴婢一定不辜负姑娘的期望。」
阮问颖丹唇轻勾:「这就好。」辜负也没事,她可以再寻人过来,如今这么做不过是因为对方机灵,在堂屋那会儿第一个听她命令行事,所以给一点奖赏罢了。
……
阮子望下值时,阮问颖也刚好回府。
自阮问颖入宫侍疾以来,除了昨日万寿宴上的匆匆一面,这还是兄妹俩第一次相聚,阮子望不由得生出欣喜,亲切地笑着迎上前:「小妹,你回来了!」
阮问颖也笑着对他打了一声招呼:「二哥。」
并赶在他开口之前道:「我有一件事要和你讲。」
阮子望一愣:「什么事?」
她命人将皇后懿旨拿出,递给他看,同时把大长公主顽疾再犯的事说了,道:「大夫说了,祖母这病需要静养,不能近人,皇后殿下又下了这么一份懿旨,我就遵照旨意,将祖母请去了别苑。」
阮子望呆呆地看着手中的懿旨,表情有些茫然,像没反应过来她说的话。
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道:「这、这……好端端的,祖母怎么会顽疾再犯呢?还有皇后殿下,她是从哪里得知的这个消息?她不是——不是也在病中,正在静养吗?」
阮问颖道:「皇后殿下会知晓,自然是因为有人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她。」
阮子望下意识追问:「是谁?」顿了片刻,又似觉得这个问题不重要,蹙眉摇摇头道,「不不,你还是先告诉我,祖母为什么会顽疾再犯吧。」
这回阮问颖没有再答,浮起一抹浅浅的笑,道:「个中究竟如何,二哥只消去问二嫂便能知晓。妹妹还有要事,就不陪二哥,先行告辞了。」
阮子望又是一愣,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待要挽留已经来不及,只能带着满腹疑惑回到长风苑,向妻子询问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