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转身离开,片刻后举着一盏烛台回来,跃动的火光在她脸庞边摇曳,仿佛冬夜里燃尽最后薪柴前的照影。
她不着片缕,胴体上残留着大片暗红干涸的血迹,举烛照明的模样诡异又暧昧,像一幅隐秘邪恶的祭祀图画。
杨士祈惊慌地看着她:「你、你想做什么?」
不等她回答,他就开始竭力挣扎起来:「不——你不能这么做!你说过,杨世醒想要留着孤的命,你不能在这里杀了孤!」
楚端敏道:「万一他改主意了呢?」
这也正是杨士祈所害怕的,但他不敢相信,不能相信,只能不断地疯狂否定:「不可能!他就算想要杀了孤,也不会选在今日,今日是他的生辰,他不会让孤死在今天这个日子!」
出乎意料的,楚端敏附和了他:「不错,终于聪明了一回,他的确没有打算杀了你。」
然而不等他对此鬆一口气,她又莞尔笑道:「可我打算在今天了结你。你的死期到了,杨士祈。」
第274章 见此兆者,将临吉凶之境
昌源行宫。
阮问颖自睡梦中醒来, 有些不安地起身。
谷雨在外值夜,听到动静,入内查看情况,询问:「姑娘?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吩咐?」
她摇摇头:「没事。现在什么时辰了?」
谷雨回答:「三更快过了。」
原来是在半夜, 怪不得这么黑。
阮问颖环顾四周, 无意识地抚上胸口,察觉到手掌底下有些发快的心跳, 一股奇异的感觉莫名涌了上来。
她没有做噩梦, 甚至连梦也没有做, 就是这么睡着,在突然之间醒来, 整个人还很清醒, 没有半分茫然,这——太奇怪了。
以前她也有过夜半突醒的经历, 但和今晚的感觉完全不同……怎么回事?
思索间, 谷雨在外又问了一声,阮问颖心不在焉地应了, 安静想了一会儿, 觉得反正也没有睡意,索性不再躺着,下榻披了一件外裳,行至隔间。
谷雨看见吓了一跳,连忙拿来斗篷给她披上:「姑娘怎么穿这点就出来了?当心着凉。」
其实室内一点也不凉,烧着暖融融的炭火, 脚底下的毛毡铺得厚实, 周围的窗户门帘也遮挡得密不透风, 让人感受不到丝毫寒意, 想不到这是在腊月隆冬的半夜。
谷雨端来一杯热腾腾的蜜水,询问:「姑娘?」
「哦,」阮问颖回过神,接过杯盏,笑了一笑,「无事,我就是起来走走,你不用担心。」
见状,谷雨不再多言,退到一旁侍立,由着她在靠窗的案边坐下,静思凝神。
说是静思,实际上阮问颖并没有在想什么,她连她自己为什么会在夜半突然醒来的缘由都不清楚,更不要说去想了。
不经意间,她的思绪飘到今晚生辰宴前,杨世醒在重霄殿里同她说的话。
他道:「今日狩猎,我虽没有猎到什么稀罕的东西,却见到了一头稀罕的白鹿,它的鹿角似雪花一般晶莹,我第一眼望过去时都没有发现,以为它是一头雌鹿。」
当时她不相信,以为他是在诓她:「胡说。我看过那么多书,林子里也去过不少回,从来没听说过什么鹿有晶莹的鹿角,你又在戏弄我。」
他道:「我没骗你。」
她还是不相信:「有别人看见了吗?」
他摇头:「没有。当时只有我一个人在。」
她立即像是抓住了把柄,抿嘴轻哼起来:「我就知道你在骗我。」
「我没有。你若不信,大可在后几天和我一起去林子里转转,看能不能遇到那头鹿。」
「万一遇不着呢?」
「那就说明我在骗你。」
「所以你果然还是在骗我……」
思及两人的谈话,阮问颖不禁莞尔。
她其实不在乎杨世醒有没有戏弄她,甚至有点相信他,觉得像他这般耀浊出尘的人有一两个奇遇很正常,她只是不愿意顺着他的话走而已。
正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动静,打断了她的遐想。她一惊,连忙细听,并在片刻后唤来谷雨,让她也听听看:「你听,外头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谷雨侧耳听了会儿,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好像是有一点,但听不太清……」
阮问颖也在继续听着,询问:「你觉得这会是什么声音?」
谷雨思忖了一会儿,摇摇头:「我想不出来。不如我去外头看看?」
阮问颖点点头:「也好。」她总觉得这声音不同寻常,让人放不下心。
她叮嘱道:「你当心些。外头天冷,记得多披件衣裳,别冻病了。动静也小一些,莫要让旁人瞧见。」尤其是发出动静的那些人。
「姑娘放心,我省得的。」
谷雨颔首应是,披上斗篷、提起宫灯,掀帘而去。
约莫过了盏茶时分,对方从外面回来,面容瞧着还算镇定,但一开口就露了样,流出几分不稳。
「姑娘。」她压低声音道,「是钦阳殿那边的动静。」
「什么!」阮问颖悚然一惊。
钦阳殿是陛下的寝殿,夜半三更忽然传出动静,可不会是什么好事。
「你看清楚了?」她仔细询问,「钦阳殿离我们这儿可有些远,外头又那么黑,你怎么能确定动静出自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