旨意一出,众人譁然。
盖因上述之人俱为朝中重臣,陛下往日里只在有要事相商时才会传召,且鲜少全部召集,如今一口气把人都喊了回去,不得不使人多想。
宫中发生了何事,才会让陛下颁布此旨?陛下此举又意欲为何?和锦衣卫把守重霄殿一事有关吗?
圣旨出人意表的程度之深,让一向内敛的于衡都有些难持稳重,快步从雪地中行过,遥遥望着锦衣卫的大队人马,提高声音喊了一句:「爹!」
直到指挥使如鹰隼般的目光朝他投去,才垂下首,补行了一礼道:「……孩儿见过父亲。」
指挥使恍若未闻,一脸严肃地盯着手下行事,等待被召朝臣全部坐上马车,确认没有遗漏之后,方领着人打道回宫,全程没有多看他一眼。
见状,于衡忍不住抬脚迈出一步。
指挥使骤然转目,瞪眼喝道:「且住!」
于衡急道:「爹!到底发生——」
「住口!大内密情,竖子焉敢打探!」指挥使厉声喝止,不待他再说什么,就驭引缰绳,领着锦衣卫护送群臣离开。
于衡立在雪地里,皱着眉目送车架远去,神情又是不解又是担忧,片刻方转道前往重霄殿,求见杨世醒。
重霄殿里,已经有人比他先至一步。
自从昨日乱走一遭、但没有任何成果之后,徐元光本来准备今日待在房间,好好地琢磨一下这两天发生的事。
没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忽然来了一名锦衣卫宣读圣旨,传召其父入宫。他在惊讶不解之余亦觉不好,眼看着从父亲处问不出什么来,便干脆来了重霄殿,把此事禀明给杨世醒。
中间还闹出了一点小风波,徐元光不像于衡那般知晓暗道,也没有足以躲避巡逻的身手,直接走了大门,自然被守在外头的锦衣卫拦住。
而他既没底气同锦衣卫对着干,又有急事要见杨世醒,不能离开,双方就这样一时僵持住,最后还是里头的杨世醒听到动静,让三益去把人领了进来。
这原本是一个好兆头,把守了几天,锦衣卫的态度逐渐软化,不再像开始时那么铁面无私,足以在某种程度上揣测陛下的态度。可惜徐元光一来,就把这种揣测打下了云端。
其时,阮问颖正在烹雪煮茶,欲以此消磨时间,顺道让自己的心静一静,听闻对方带来的消息,她的心头霎时如雪水般透凉,才煮好的红梅茶全部祭了地母。
于衡来时,她正在追问徐元光详情,并对后者的一问三不知颇为不满,一见到于衡,她便像见了救星,急急迎上前道:「你是来告知我们圣旨一事的吗?」
于衡为她这态度惊愣了一下,有些局促地往后退了一步,才点点头,应道:「正是。」把雪地里发生的事说了。
阮问颖听罢,心中忧情更甚。
「于大人什么都没说吗?」她蹙眉道,「你——你没拦住他?」
于衡羞愧摇头:「父亲一向秉公行事,我拦不住他,也……不敢拦他。」
徐元光听闻此言,顿时像遇到了同道中人,迭声附和:「不错,我也想拦住我爹,也同样没能拦住他。不过我比你要好些,能看出我爹和我一样不知情,而不是像你爹那样,知情但不同你讲。」
唯独杨世醒保持着沉稳,轻描淡写道:「锦衣卫指挥使这一位置,不是谁都能坐的,他既是父皇的心腹,自然只会替父皇办事,问不出来很正常。」
阮问颖见他不显半点焦虑,甚至还有心情喝她煮到一半的茶水,当下凭添一分气恼,道:「陛下颁下此旨,摆明了是有大事发生,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
他放下茶盏:「因为着急也没用,不如静下心来细想其中关节。」
「你想出什么了吗?」她询问。
「不多,就一点点。」他把目光转向于衡,「于大人素来少言,不该说的话不会多说一句,他对你的那声警告,已经包含了许多意思。」
于衡怔道:「这……恕于衡愚钝,还请殿下明示。」
杨世醒微微一笑:「其一,此事事关宫中,无关宫外;其二,你不可打探,旁人却未必不可。若我猜想得没错,这件事还没有结束,会继续有新的情况。」
徐元光道:「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做?」
杨世醒看着于衡:「你再去寻一趟刘百钊。」
于衡应首:「是。」
「那我呢?」徐元光在一旁追问。
杨世醒把目光转向他,思忖稍顷,道:「你么,就装出一副『知之但不可对人言』的模样来,去四下里走走,看谁会主动寻上你。你把这些人的言行举止一一记在心里,到时向我禀报。」
「好了,你们都下去吧。」他在吩咐完后道,「直接走大门出去,不必再掩人耳目,让其他人都知道你们来这里见了我。」
二人皆应诺而退。
阮问颖不愿意自己被排除在外,在他们离开后也开口道:「还有我呢?你不会想让我回去等消息吧?」
「自然不是。」杨世醒朝她一笑,「你和我一起在这里等母后过来。」
「舅母?」她先是一怔,接着就明白过来。
陛下传召群臣回宫,旁人或许会满头雾水,不解其意,但在皇后眼中看来,必定是陛下已经察觉当年真相,准备着手处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