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万分。」
「为什么!」
他瞧她一眼,慢悠悠道:「因为以你当时的不开窍程度,就算再来一百个于衡我也不用担心,何必为了你这块榆木动肝火、伤和气?」
阮问颖知道他是故意在夸大其词,如果她为此羞恼,就正中了他的下怀,可她还是有些被气着了,忍不住辩解:「我没有不开窍,是——」
「是明知我对你的心意,但装作不知道?因为你那时还没有喜欢上我?」
「……」她就不该和他提这事,不,不仅仅是这事,在他们互通心意前的所有事她都不能提,否则永远都是她理亏。
幸好杨世醒把大部分注意力放在于衡身上,没有继续揪着这个方面不放,轻哼一声道:「不过我也没想到于衡会对你说起这事。他想表达什么?即使历经千帆也对你心意不变?」
阮问颖这时不敢兴风作浪了,乖乖回答:「当然不是。他应该是想说,自从这事之后,他就下定决心追随你,不管你是六皇子还是其他什么身份。」
杨世醒对此颇为漫不经心,仿佛并不觉得于衡这番话使他感动或者出乎意料:「良禽择木而栖。聪明人都会知道该做什么选择。」
她微微笑了一下。果然,不管在什么样的情况之下,她都会喜欢他这副自信的模样。口中道:「不害臊。」
「我说的是实话。」他继续往她碗里夹菜,「若其他人和我有一争之力,我或许还会担心一二,可实际却是一个赛一个的蠢,你让我担心什么?担心江山后继无人,太平盛世就此毁于一旦吗?」
他看着她,道:「难道你以为,在所有人心里,皇室血统就真的无比重要?只要有利可图,血统二字随时可以成为空谈。大长公主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你信不信,就算我真是路边乞儿的孩子,也会有一堆人拿出各种各样的证据来证明我是陛下的孩子,或者我的那位乞父乃先贤大德之后?」
阮问颖信。因缘附会之说自古不鲜,多少公侯将相起事时都自称仙人转世、真君弟子?可现在的问题是陛下需不需要这些证据,如果需要,流言根本不会传开,而如果不需要……
她低头望着碗里的精緻菜餚,愁眉不展:「陛下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杨世醒道:「左不过是当年的那点事。你也不用多想,他既然先后将群臣和母后传召入宫,想来过不多久就会来传我了,且等着就是。」
这话一出,阮问颖更加忧心:「陛下会传你入宫?」
他微微一笑:「除非他想把我困死在行宫里,不然是迟早的事。」
「好了,别多想了,用膳吧,饭菜都要凉了。」他朝她推去一碗羹汤,「吃饱喝足了,才有精神思虑接下来的事情。」
阮问颖没有半点胃口,勉强打起精神舀了一勺羹汤,发觉里头炖煮的金粟香醇黏稠,让她一下子想起了兴民苑的稻谷,进而想到与之有关的流言,更是心情沉闷,难以下咽。
食不知味地熬过这一顿午膳,她照例询问杨世醒下午有什么计划,可有她帮得上忙的地方。
杨世醒道:「我下午没什么特殊的事,想见的人已经见过了,不想见的人就算主动找上门来我也不会见。你可以留在我这里休息,也可以回碧华阁,一些人求见我无门,或许会去你那里。」
她道:「你想让我见他们吗?」
他摇摇头:「这些人见不见都没区别,不过是给你打发时间。」
她道:「那我不见了。陛下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传召你,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如果她在碧华阁里听闻圣旨,却赶不及到重霄殿,连他的最——……她会疯的。
她早已决定好,和他同生共死,如果陛下传召,她也会和他一起。
她没有把这些说出来,杨世醒却似乎看透了她的想法,笑了笑,道:「好,那你就留下来。这几日我也忙够了,不想再去理会那些俗事,接下来的半天,我们都在一起。」
这话让阮问颖升起一种不好的感觉,仿佛这是他们最后能够相处的时光,心中蓦然涌出一股酸涩。
她没有表现出来,点点头,绽开一个微笑:「嗯。」
杨世醒注视着她,目光温柔又眷恋,不知道是否有着和她同样的想法。
但在下一刻,他又飞扬了神采,道:「还记得我同你说的那头白鹿吗?我答应过要带你去看,但一直没有机会,既然今天下午没有事,不如我们就去林子里找找?」
她一怔:「白鹿?」
他颔首:「找不到也没关係,权当是散散心、赏赏景。好不容易在冬日来次行宫,错过这回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不过现在外头下着雪,可能会有点冷——」
「没关係,我喜欢下雪。」阮问颖不等他把话说完就道,「我也一直想欣赏外面的雪景,我们走吧。」
「不着急。」他笑道,「我去叫人准备马匹,你换身保暖的衣裳,别冻病了。」
说着,他扬声唤淡松和谷雨等人进来,吩咐她们伺候梳洗,自己则转身去了外间,发下示意。
等一切布置好,外头的雪正巧停了,积压在枝头上闪烁着晶莹的光,与吐蕊的红梅相互映衬。
阮问颖原本对这次出行没有什么兴致,只是想让杨世醒高兴一点,摆脱片刻的烦恼,才答应下来。实际上,不管他说什么,她都会欢欢喜喜地答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