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戚檀雨却「嗤」地笑出了声,面容上依旧云淡风轻,却透出一股子高深莫测,说道:
「有趣。宋音尘说你心思不简单,果真不假。你猜的不错,我本来就知道。」
黎幼薇起了急,登时拽住戚檀雨,逼问道:「可师父为什么不阻止你?莫非是师父说时你会错了意?」
「哈哈,」戚檀雨干笑两声,眼中闪过嘲弄,「我可不是受你师父之意,但我也确实也是受人所托。」
黎幼薇悻悻道:「为什么!这已经死了那么多的人。在你眼里都不值一提?」
「给的钱多啊。你要是给我的钱更多,我也可以为你办事。」
戚檀雨像是理所应当似地笑着,好像单单是一场交易般轻描淡写。
她是怎么忍心见喜丧神肆意妄为的?怎么忍见生灵涂炭的?
黎幼薇怒火中烧:「为了一项委託,连人心都不要了?那可是命,都是命啊!」
一掌扇在戚檀雨的脸上,她也像是没有意料到,跌坐在滂沱大雨之中,方才放肆的笑容僵在脸上。
可是不久,戚檀雨淡紫的瞳眸却展露更灿烂的笑意,她欠起身,褪去身上沾了泥泞的外氅,将其轻飘飘地搭在手臂,正眼一看,还是原来那种正派的姿态。
戚檀雨不慌不忙地整理衣领,竟完全没有责备的意思,她垂眸盯着黎幼薇,像是教育晚辈一般:
「你以后就会明白的,当下不理解并没有关係。毕竟利用人心,才能获得更大的收益,我只是商人,从未说过我是善人。」
「但是呢。」
戚檀雨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不可揣测深意的笑意,叫人看不透。
她放下烟斗,说道:
「既然她在宴上答应我解决一条人命,为了契约的达成,我可以救她一命。但是相应的,你也要给我相应的契约。」
果真是精打细算的商人,得失都必须精打细算。
黎幼薇警觉地问道:「你要什么?」
戚檀雨思量许久,说道:「我要你所言的迷迭香。」
黎幼薇虽然不知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还是应了下来:「成交。」
戚檀雨引黎幼薇来到阙音楼,抽了一下烟斗,熟稔地旋动玄机,缓缓吐出一口淡淡的烟圈,忽然说道:
「的确,我不是什么善人,你师父也不是什么好货色。平日里也要小心着些。」
黎幼薇一本正经的说道:「但是我师父不像你,不会害人。」
戚檀雨倚着房柱,等待着暗门,她出现听到这句,忍不住「噗嗤」地笑出了声:
「太天真了。小道友,人啊,哪有几个对非亲非眷的人真心实意的?多长点心。」
不知为何,黎幼薇似乎从她的目光中看到一丝惆怅之色,但是不知是不是她看花了眼,转瞬便变回原先稍许戏谑的神色。
「行了,一会把你师妹放在这就好。」
戚檀雨再次抽了闷烟:「唉,人心啊,有时候比你看的那些看起来可怕的傀儡恐怖多了。诶,走吧。」
说罢,玄门缓缓开启。
这里不似方才宴会般金碧辉煌,反而昏暗无比,叫人看不清里面情景,戚檀雨瞥了一句黎幼薇,再次抽了烟斗:
「有没有眼力见,你们修仙的不都是会火诀?点蜡啊。」
无法,黎幼薇冷冷瞥了一眼戚檀雨,动手催动火诀,烛台的火苗「呼啦」一声窜了起来。
里面密密麻麻摆满了各式珍宝,毫无规则可言,像是对待不值钱的物件一样。
戚檀雨环顾一圈,像是怕沾到这些古董上的灰似地,踮着脚尖走到远处,随后指向三盏青铜灯:
「喏,这就是了。瞧瞧来吧。」
黎幼薇闻声跟了过去,四角的青铜长明灯里面尚有两条残魂,戚檀雨欸乃两声,轻轻抚掌,残魂便轻而易举地散开了。
戚檀雨看着长明灯半晌,似乎是在想什么,最后面无表情地说道:
「这是老缺从墓里带出来的七盏,但是也死在墓里了,可惜了,原本想给他结半年的工钱的。唉,不提了,搬吧。」
半年不给工钱。不愧是戚檀雨。
「识得长明灯吗?」戚檀雨问道。
黎幼薇摇头。
黎幼薇瞬时抱起长明灯,戚檀雨尝试着触碰了一下上面的小鬼镂雕,却沾了一手的灰,她略有嫌弃地缩回手,说道:
「一会在幻境遇到她的生魂时,用长明灯做引,让她跟随你,直到魂魄全部汇聚进长明灯。唉,这些都是老缺跟我说的。」
戚檀雨有些遗憾地欸乃一声,补充道:
「生魂一般会沉浸在生前无法摆脱、亦或是刻骨铭心之事,你要做的,就是把她带离幻境。明白了吗?」
黎幼薇余怒未消,只是顺应地点头。
戚檀雨从一旁的梨花木桌中抽屉取出十根蜡烛,正对应着三魂七魄,又让黎幼薇依次点亮。
黎幼薇知道,这些长明灯是长生烛,传闻是用西海鲛人的血脂所制,万年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