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昨夜没睡好,一头长髮乱糟糟地披散着。他费劲地解开纠缠着竹篾的髮丝,把竹筐里的东西倒出来。
「去弄了点儿柠檬树叶,」他在殷朔年身旁不远处坐下,喝了口塑料瓶里的水,「你干什么?」
他的态度比昨天缓和了许多,虽然不再一味地沉默着,但依旧和以前不同,语气温柔许多。
「做草绳,」殷朔年给他看手里的树皮,「把架子搭起来。」
上午,殷朔年早起砍树,已经把最基础的木材都准备好了。只待绳子备好,就可以着手搭建他们的新营地。
谈逸冉问:「还需要几天?」
殷朔年长出一口气,「再做两天,应该就够了。」
「嗯。」
谈逸冉态度不明地点点头,想了片刻,将搭在一旁的衣服拿过来,朝殷朔年一扔。
殷朔年稳稳接住,拿在手中一看,是他贴身穿的毛衣内搭。
「这件便宜,」谈逸冉耸耸肩,无所谓地摆摆手,「你拿去拆了吧。」
「不用,我那天只是开玩笑……」
「我让你拿着!」
谈逸冉有些生气,一双英气的眉毛微微蹙着,冷声道,「我想明天就住进去!」
殷朔年一怔,无措地捧着手中的毛衣,一副视若珍宝的样子。
从前他还是个穷学生的时候,对待谈逸冉那些又贵又精緻的衣服,总是小心翼翼的。谈逸冉蓦然对上他的眼神,某一瞬间,仿佛又看到了曾经自卑沉默的殷朔年。
他吸了口气,皱着眉衝上来。
「你愣什么,快点呀……」
谈逸冉抢过殷朔年手里的摺迭刀,笨拙地按开弹簧扣,「我让你拆……」
殷朔年拗不过他,把刀从他手里夺回来,「知道了,回去之后赔你一件。」
「不用你赔,我自己有钱买。」
谈逸冉鬆开手,退开几步,「好了,你拆吧。」
殷朔年留恋地看着他,收回视线,犹豫地抱着手中的毛衣,似是有些不忍。
谈逸冉转身嘆了口气,脸上又恢復成沉寂的神色。他在一旁无所事事地坐下,本想看着殷朔年拆衣服,但始终有点肉疼,毕竟他现在是个勒紧裤腰生活的月光族。
不过,在这荒郊野外的地方,裸奔和穿名牌都没什么区别了。
他嘆了口气,掏出日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开始写写画画。
一旁,殷朔年犹豫了一会儿,开始动手拆毛衣。他把毛线一根根捋顺,和木材摆在一起,手法很轻柔。
谈逸冉躺在草堆上,一头金髮散落肩头,心不在焉地在纸上画了两个小人。
两个小人都背着书包,矮些的长头髮小人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一个大高个。
墨水在起皱的纸面晕开,留下一个黑团,谈逸冉盯着小人出神,似乎又想到什么极其痛苦的事,不舒服地皱起眉。
他想得出神,就这样躺在草席上,在日记本的最后一页写写画画,心不在焉。
就这样躺了许久,头顶的阳光忽然被人遮挡了一片。
殷朔年已经将毛衣的两个袖子拆了下来。紫色的毛线被细心地一根根捋顺,团成团。失去袖子的毛衣露着很多线头,像件时尚的无袖背心。
「这些就够用了,」殷朔年小心地将毛衣迭起来,「剩下的,你先留着吧。」
谈逸冉应了一声,从地上坐起来。
「不用还我,你拿着 。」
他揉了揉太阳穴,自从昨天在海边溺水后,便一直有些头疼。「接下来要做什么?」
殷朔年整理着手边的东西,想了想,说:「可以开始搭房子了。」
现在正是中午最热的时候,两人早就热得大汗淋漓,在这个点开始干活,实在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然而,谈逸冉只是伸了个懒腰就站起来了,罕见地没有抱怨喊累。殷朔年有些迟疑地看着他,似乎从说出上一句话开始,就在等谈逸冉发火。
「那就开始啊,」谈逸冉看了他一眼,「看着我做什么。」
殷朔年抿着嘴,有很多话想问,但到了嘴边,还是没有说出口。
两人搬起昨日采集的木材,开始搭建草房的框架。
在开始之前,殷朔年在地上用树枝画了一个示意图,给谈逸冉解释他的构想。
殷朔年所设想的草房,可以理解成一个长条状的五面体。房子两侧分别用两根木头撑起,成为一个上窄下宽的X形状,再将交叉点的位置用绳捆好。两侧架好后,再在中间搭一根横樑,一侧铺上之前做好的棕榈叶顶棚挂上去,另一侧暂时用在海边捡到的防水布替代。
这些做完后,再将木材全都嵌进泥土里,用石堆固定草棚两侧。
谈逸冉明白了他的构思,两人配合着开始干活。
他们虽然在一起过很多年,但像这样一起动手做什么东西,还是第一次。
换作从前,若是买了什么组装家具,通常是谈逸冉拿着说明书在一旁指挥,殷朔年负责安装,做着做着,谈逸冉便躺在一旁睡着了。
但这一次,他们发现彼此居然出奇的默契。
殷朔年将两侧的支撑柱插进地里,再用泥土填充夯实,谈逸冉则弄来一块石头踮脚,将高处的交叉点用绳结绑牢固,最后,两人再合力将横樑抗上去,架在两个交叉点之间。
黄灰色的木头上绑着紫色的毛线绳,看上去还有些时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