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老闆!快点快点要开始了!」费峥在不远处大声催促道。
小曲一巴掌打在他后脑勺:「别催了,没看老闆在忙吗,肯定是在和他好朋友聊天呢。」
费峥「啊」了一声,脸上写满了困惑、迷茫、无助:「可、可是老闆不是平时都不看微信的吗?上次那个爱豆还说老闆从来不回消息。」
小曲摇了摇头,一脸「你这脑子没救了」。
费峥似懂非懂,狐疑地扭过头,发现自家老闆忽然盯着手机屏幕笑了,然后愉快地起身,一扫之前的不悦。
聊天框内,孟清发了一个「抚摸狗头」的表情。
周五晚上,孟清刚打开家门,手机就开始响。
对面一开口就是奶声奶气的小姑娘:「哥哥,你什么时候来看我啊?」
孟清的母亲陈霁在电话那头哄道:「沐沐听话,哥哥明天就来,你先去把作业写了。」
小女孩固执地说:「不、要,我要哥哥来陪我玩。」
「王伊沐,你搞快,今晚不想吃饭了是不是?」
陈霁一边对付女儿,一边说:「孟清,你明天来的时候顺便带点花,沐沐她学校做作业要用。也不用太贵……噢,对了,你怎么这么晚才下班,下次跟你们领导说说,早点走呗——」
「妈,」孟清说,「医院也不是我开的。」
「那也要注意身体啊。我看你就是读书读傻了,一天天的,光学习有什么用,连个对象都没有,你看看那个谁……哎,说这些你还不爱听,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孟清说:「信号不太好,我先挂了。」
他按掉电话,在门口的黑暗里站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脱鞋、开灯。
随即电话又响了。
是叶疏桐打了个视频过来。
「嗯?怎么搞的,又停电了?」
叶疏桐懒散地瘫在酒店沙发上,对着镜头晃了晃脑袋。
孟清说:「准备做饭,开了你也看不到。」
他打开前置,把手机放在了桌边,靠墙立着。
叶疏桐见到了人影,才心满意足地点头:「我这两天新写了一段歌,你等等,我弹给你听——」
孟清找到了昨天的剩饭,视频里的叶疏桐找到了他的吉他。
清脆的第一声后,悠扬的曲调渐渐响起,充斥着窄小的厨房。
叶疏桐跟着调子低哼了两句,然后迫不及待地问孟清:「怎么样,还行吗?唔,我总感觉有个音有点奇怪,不知道还改不改。」
「好听,」孟清把饭盒放入微波炉,转身对手机说,「我听起来没什么问题,挺适合春夏季节的歌。」
叶疏桐微一挑眉:「真的?」
「嗯,不过我没有什么专业见解。」
叶疏桐:「不,我是说春夏季节,能听出来?」
孟清想了想,说:「旋律轻快,容易记得。非要说的话,调子像天气好的时候,阳光穿过晃动的窗帘,落在趴在课桌上午睡的少年身上。」
对面安静了两秒。
继而是叶疏桐激动的声音:「我就知道,我们清清想得和我一样!没错,就是这个场景,我的灵感又回来一点了——不说了,我继续写了,么!」
视频里的叶疏桐双指併拢按在唇边,给了孟清一个飞吻。
附带一个歪头wink。
孟清僵在原地,后知后觉地想,大概只是叶疏桐在舞台上对待粉丝的招牌动作而已。
「我们清清」——?
他和别的人,也会说一样的话吗。
这些早就该习以为常的细节,怎么会忽然如此突兀。
孟清甩了下头,想将叶疏桐从脑海中驱走。
但他没能成功。
那天晚上,他梦见了高三的教室。
夏日午后的日光明透,穿过绵腻的蝉鸣,将他从小憩中唤醒。
他趴在课桌上回过头,身旁的少年手脚迅速地往他左耳塞了一隻耳机,然后趴过身去,后脑勺对着自己。
那首歌的调子很熟悉,或许在哪里听过。
「孟清,好听吗?」
「孟清——」
「孟清!」
坐在公交车上的孟清猛一抬头,已经是周六傍晚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摘掉了蓝牙耳机。
公交车行驶在滨海的公路上,海浪翻起明晃晃的日光。前方到站时,孟清下了车。
普湘是瑚城远郊靠海的一个区,更早以前是个镇。这里没有搭上瑚城主要区域高速发展的经济列车,但好在吃到了基础设施完善的福利。
因而,普湘的居民在如今亦能保持着相对悠閒的生活方式。
孟清顺着公路走了一段,然后拐入了一条小道。
再走十几分钟,道路变得开阔了些,两旁的常绿乔木在秋冬之交亦显出了几分萧瑟。
外观统一的洋房前被黑色的栅栏划分成不大的院落,挨着邻着,安静地占满了整条道路。
前方十几米外的院门口,一个穿着红色裙子的小女孩探出脑袋,顶多七八岁的模样。她眨巴着眼睛,立刻惊喜地大喊:「哥哥!」
她扑到孟清腿上,等孟清抱她。
「哥哥,妈妈做了好多好吃的,等你来呢。」王伊沐的脸蛋儿圆鼓鼓的。她长得不太像陈霁,更像她父亲。
王伊沐领着孟清进了屋子,怀里抱着孟清给她的洋桔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