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月点头,拎着礼物一步三回头地往屋前走。
半分钟之后,她小跑出来,洛梨已经把电瓶车通上电,云月一坐上来,两人就嗖的一下离开这个地方。
云月坐在后座回头,看见奶奶走出院门往这边张望,她的身影看上去干枯佝偻,就连头髮都全白了。
云月偏过头,没再看。恍惚记得在云波涛那事发生不久之后奶奶去学校找她,那个时候她头上的头髮还是黑白相间的。
小电瓶车在路上行驶,飞快地把一切路过的风景抛在后面。
云月双手抱着洛梨的腰,小声问:「你冷不冷?」
洛梨戴着头盔,「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云月声音也大了些,「我说,你冷不冷!」
洛梨:「不冷,我有头盔还有皮手套,膝盖还绑了护膝,一点都不冷。」
云月心想那就好。
两人到洛梨家门口,洛梨把车停下。这个时候云月倒是有些踌躇了,她有些害怕收到来自周琳女士和洛元三两人或鄙薄或同情的眼神。
洛梨知道她心里在担心什么,温声安慰她:「你不用担心,我家现在没人,爸爸妈妈都出去走亲戚了,就一个懒鬼哥哥还在家里,现在估计还在床上躺着呢!放心吧,你的事他不知道。而且我爸妈都不是那种会随便歧视别人的人,你别多想就行。」
云月点头,洛梨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多想,但这种事几乎没办法,她总不能把对方脑袋掰开看看,那也看不出人的想法来啊。
两人到洛梨家的客厅里,洛梨让云月随便坐,她去泡壶茶。
云月捧着热乎乎的茶杯,虽然她不在前面骑车,但后座其实也要吹风,都是一样的冷。
洛梨把茶盘端出来给云月吃,她家几乎用不上这玩意其实,因为过年也没什么人会来她家玩,周琳和洛元三辈份都不大,只有他们摆放别人的份儿。
所以往年这种场合,洛梨和洛梓两个人都会跟上,这样好歹能回点本,否则年礼带过去就真带过去了,这又不是什么人情,不需要还的。
洛梨把东西拿齐活之后也在沙发上坐下,她问云月:「你现在觉得怎么样?你爸这件事……」
云月摇摇头,「我没什么事,就是有点茫然,还有点难受,这都是很正常的情绪,你放心,我一直很坚强,这也不是什么天要塌下来的大事,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云月能自己想开那当然再好不过,洛梨喝口茶,「我就担心你会心情不好或者别的,别耽误了你的学习,说再多,这都是发生在你身上的事儿,旁人连感同身受都做不到,又有什么资格要你不伤心呢?」
云月有点发怔地看着杯子里的茶水,「别人好像都觉得我一点都不伤心,可能是因为我总是表现得很冷静,在一些需要感性的时候总是麻木,或者隐藏自己真实的想法,久而久之,别人就会觉得我什么都不在乎了。」
洛梨笑笑,「要是真什么都不在乎,那就不是你现在这样了,估计会活得特别潇洒。自从再看你,你脸上都没个往常的表情了,不说笑,总是面无表情的,我差点觉得你被我传染了。」
云月嘆了口气,不知怎么突然就有了些倾诉欲,「之前我妈和我爸离婚,好像也是这样。那个时候妈妈和爸爸已经分居很长一段时间了,妈妈一直带着弟弟住在外婆家,差不多维持这样的情况大半年,等我知道他们决定终止这段婚姻的时候,已经在去民政局的路上了。」
「那天妈妈一反常态地对我很温柔,其实大半年不见,我们俩之间已经有点生疏,我和她本来就和其他亲子关係不太一样,我们很少有亲密的时候,从我有记忆的时候,和她几乎就不亲。」
「那天在去民政局的车上,她摸摸坐在她身边我的头,问我想不想她。」
「我已经忘记当天具体的心里感受了,嘴硬让我说不想。」
「然后她就温柔地笑了一下,笑容里有没有难受我没法分辨,只记得她说:『那你就跟你爸爸吧,你弟弟离不开妈妈,他还太小了,你一直都懂事,以后跟着爷爷奶奶也要听话好吗?』」
「可能人或者就是要不断失去吧,出生的时候我拥有最多,然后随着时间的流逝,拥有的东西一天比一天少,最珍贵的在慢慢离我而去。」
云月突然发表了一大段心里的想法,洛梨听了觉得感想也挺多。
「你在这种环境长大性格还这么好,真是一件神奇的事情。」她感嘆说,「要是我,说不定早就长歪了,不说报復社会,就把我创造出来的两个人,休想有好日子过。」
云月有点好奇地问:「那如果你是当年的我,你会怎么做呢?」
洛梨往茶杯里加了点热水,「他们离婚我管不着,但应该争取的权益和保障,我一项都不会让步,比如说每隔多长时间另一方要来看我一次,要是做不到,我就去她现在生活的地方闹,大家都别想好过。再比如说她每隔多长时间得给抚养费,这一部分钱可以由男方出,要是男方发生了像你爸爸这样的事儿,那就去找女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