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焕从道具里翻出一根极为坚韧且可以无限延长的绳索,一段趴在自己的腰上,另外一端则牢牢束缚村长的尸体。
「一具尸体就可以。」戏鹤提醒。
戚焕从善如流地接受新娘的建议,只是情不自禁的想起他和新娘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湖边。
那么,这位鬼新娘是不是早就看出村民生有异心,查验到此处至阳之地后,便想要找一个活人来帮她完成接下来的任务?
戚焕已把尸体绑好,一手拉住鬼新娘的手向上游去,心中还在思量:
自己的利用价值是否到此为止?
上浮并不比下潜容易。
那些纠缠在脑海里的回忆,随着在湖水中待的时间越长而越发喧嚣,明明是上浮,明明水面就在抬头所见的地方,戏鹤却觉得自己在下沉。
下沉进那无边的属于鬼新娘本身的记忆里。
冰冷的属于水的气息从湖底涌起,将他整个人包裹,吞噬所有的生气,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怨气。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要杀我!
呼吸!呼吸!呼吸!
好冷!好冷!好冷!
戏鹤现在好像分成两个人,一个灵魂正在不断的嘶吼,近乎陷入混沌,另一个灵魂却冷静地做出判断。
好算计。
是阴差的力量影响了湖水——阴差从涌入湖水的溪水中进入人间,也将属于阴间的气息带到湖水之中。
阴间至阴的气息与至阳之地染在他身上的气息交织衝撞,足以勾动所有的被压下的怨气,侵染他的神志。
戚焕也并不好受,至阳之地的火种从尸体上蔓延,融入他的经脉之中,使他犹如五内俱焚,也是寒冷的湖水都没有办法降低温度!
幻觉不断浮现在眼前。
那是熊熊燃烧的大火,橘红色的眼底火焰铺天盖地,烧尽苦心经营的村庄,然后烧到身上,烧的皮肉发烫,烧的脂肪噼啪作响!
黑烟滚滚而起,衝进喉咙,衝进鼻子,从一开始的咳嗽到后来抓住喉咙也没办法榨取任何的氧气。
「你……」
戚焕侧头看向鬼新娘,不知从何时起,抓住他手腕的手指越来越用力,越来越冰冷。
清心符更是无火自燃,疯狂警告着鬼新娘即将被暴走!
就连嫣红如血的唇瓣此时都透着一股死气的青白,所有颜色从新娘身上褪去,让她更像一块冰雕!
「阴阳相生,轮转无常……」戚焕轻声念诵起云游道人笔记的心法,引动着新娘身上的阴气与自己身上的至阳之气混合在一起。
他意识摇摇欲坠,仅仅凭藉感觉凑近新娘,一点点靠近对方冰冷的嘴唇。
出乎意料的柔软,戚焕想。
水面三米之下,身上红色婚服被水托起的两人像是即将溺毙的蝴蝶,翅膀交迭,鼻息交缠。
阴气阳气流转不修,互相为对方渡去渴求的气息。
戏鹤那混沌一半的灵魂不再叫嚣。
上一次独自溺毙,这一次却有人共沉沦。
第21章 婚阴(21)
湖面上。
阴差的排查已经走向尾声。
每一个村民,每一名鬼新娘都已经被检查完毕。
一高一矮一黑一白的身影站在村尾土地庙前,久久伫立不动。
祂们还没有找到诉状要求抓捕的厉鬼,自然不会离去。
村长婴儿翻个身,仰望着大开的鬼门。
那被一纸诉状敲开的门随着时间流逝,正在一点点合拢,连带着外溢的阴气也被如龙吸水一般吞回去。
鬼门只会开到子夜,在鬼门关闭之前,阴差必定会带走厉鬼交差。
而这厉鬼自然不会是他们这群刚刚转生成功的活物,而是那些鬼新娘。
婴儿满意的笑起来,咯咯咯的声音,纯洁无瑕。
听到笑声的鬼新娘却开始躁动起来。
就算她们的意识因为久久没有排解的怨气而模糊,也还是从阴差们严阵以待的架势中察觉出未知的危险。
金属性新娘手中出现金色剪刀,站在其他三位姐妹面前,喃喃自语:「孩子,孩子……保护孩子……」
土属性新娘的泥土绕着她们形成围墙,警惕地隔绝阴差们毫无表情的视线。
柳枝在泥土上缠绕固定,火焰在她们身周蓄势待发。
然而,这一切只是加速阴差锁定她们的过程。
「时间到了。」其中一个阴差开口。
「任务还没完成。」鬼哭般的声音响起,「谁呢?」
「谁呢?」
「你们之中谁是厉鬼?」
呜呜咽咽的声音从聚集在河水两岸的阴差口中发出,久久萦绕不散。
然后,在为首一黑一白两位阴差的带领下,聚拢过来的阴差收小包围圈,一步步紧逼向新娘们!
守护着新娘们的土墙与柳枝崩毁,蓄势待发的火焰被从天而降的雨水熄灭,就连那金色的剪刀也寸寸腐朽碎裂。
她们手无寸铁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就像是许许多多年前婚礼的那一天。
所以——
苍天何在?后土何在?
法理何在?天道何在?
无声的怒吼响彻在与她们思维相接的戏鹤心头,他一把揪住戚焕的衣领,猛地破水而出。
水珠从他脖子上滚落,湿透的红嫁衣紧紧贴住肌肤,勾勒出纤细易折的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