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牛在一旁瞅着,有点羡慕:「奶,我也想要新衣服。」
「布票不够。」张佩月给小牛从背上套上衣服,再伸到下面扣上盘扣,打量着陈牛的大个头有些嫌弃,「你也太费料子了。」
这时候可不兴长太高,做衣服费布料。别人一身,你一件,多浪费。
陈牛摸摸自己脑袋:「长得高,这也不怪我啊。」
时千穿好衣服,特意凑到陈牛身边转上两圈。
等到老太太转头进了屋,嘚瑟的时千就被陈牛按住扒了衣服。
时千好笑地看着陈牛当背心套上,然后「哞哞」一声,示意他回头。
陈牛转头,就对上张佩月像是看「二傻子」的目光。
然后老太太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要不你去找人换点布票,给你做件。」也不至于跟小牛抢件旧衣服凑的牛衣。
就想玩玩的陈牛:……
这下误会深了。
「不用不用,够穿就行。」
他还开窍地问:「奶,你要做衣服吗?给你自己做一件。」
换作老太太,衣服就不用陈牛那么多布料了,说不定家里攒的就够。
老太太摇摇头:「我不用。一把年纪,有的穿就行。」
时千:「哞哞。」
再过一两年就好了。
再过一两年,国家开放起来,各种生产资料的产能都会跟着上去。到时候别说一人一件,一人几身都不成问题。
陈牛也道:「奶,老人家也有穿新衣服的权利。你穿出去,回头叫人家都羡慕你!」
「攒着吧,回头给你做身,也不至于抢牵牛花的。」张佩月摇摇头。
陈牛这才想起来,自己还穿着小牛衣服的,赶紧扒拉下来。
时千被衣服罩了一脸。
听到老太太调侃陈牛——「穿出去齐整些,看能不能带个小姑娘回来。」
等时千晃开衣服挣扎出来,还能看到陈牛的大红脸。
时千看着陈牛:「哞哞。」
你说话啊。
陈牛:「你也笑话我?刚刚是不是故意等着我的,你个小坏蛋,今天多学半个小时俄语!」
时千:?
「哞哞。」
再见。
时千扭头就走。
他不懂,为什么一头中华小黄牛,还要学习外语。
答案是——陈牛用来欺负偏科牛的。
多门功课,只有俄语这一门能难住小牛,他只能从此获得一些学习能力上的安慰。
第二天,陈牛给小牛套了辆板车,拉上老太太出门去。
一到街上,时千又被围观。
原来昨天的事儿传得更广了,好些人就凑近了看个热闹。
给张佩月一种——她不是出来逛集的,而是出来给人看的。
不过老太太心理素质过硬,这样也淡定地逛了一圈,还买了些吃食回去,晚上过年给陈牛开眼界吃了道新鲜菜。
过完简单的年,就是新的忙碌,很快生产队又开工了。
感谢的人找了上门,送来好些好东西。
布料就有了。
老太太裁了布料,准备如约给陈牛做一件外衣。
但陈牛也想让老太太穿上新衣服,于是试图暗中学习,发现不太可能学会后,又转而请了二婶娘杜春帮忙。
除此之外,村里开始传时千上辈子是手下好多人头的大捕头出身,专克坏人,所以才跟公安局特有缘分。
还有断腿传闻也踩实了,真有一个倒霉蛋被时千踹断了腿。
以至于附近村里现在都吓唬小孩——再不听话叫牵牛花来踹你两脚。
现在时千走出门,那可真是十里八村的一霸,无人敢惹。连徐爱刚都只敢笑,不敢随意上手来摸时千的脑袋。
时千对此毫不在意,只想给人渣再来两脚。
不过随着农耕开始,出门的机会很少,平常只能干干活,再吓唬吓唬小孩玩。
而今年老太太没再执着挣工分,只干些最轻省的活。
不过她的身体好像变得更虚弱了,时常睡很久,给陈牛的衣服做得很慢。
春雨降下来的第一个晚上,时千半夜里醒过来反刍,意外听到雨声里东西摔落的声音。
他愣了一下,才意识到那是对面屋子传来的人摔倒的声音。
时千:「哞——!」
奶奶,你没事吧?!
小黄牛从房间衝出了门,又意识到自己不方便,转身准备叫上陈牛。
不需要他多言,陈牛已经被吵醒了。
再看着黯淡光线里,小牛眼睛里的紧张,陈牛赤着脚就往老太太的屋子跑。
「奶奶?奶?!你应我一声。」
在陈牛的喊声里,屋子先响起老太太张佩月的咳嗽声,而后是时千他们一贯熟悉的回应:「没事。」
但声音明显很虚弱。
顾不得有事没事了,陈牛直接说了一声,进了老太太的屋。
时千紧跟其后,看到拉亮灯后,跌坐下来靠在床边的老太太。
因为已经歇下了,老太太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线衣线裤,也就是一套里衣。
衣服上面是时千熟悉的补丁,这时候,几乎人人衣服都打着补丁。
尤为显眼的,是老太太磕破了的额角,已经被血染红了。
她干瘦的手捂着大流血的地方,虚弱地闭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