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出身学术世家,学生时代成果丰硕,头衔无数。H大毕业后顺利留校,三十出头已经评上副教授。
他长得很华丽,金髮碧眼,温文尔雅,像绽放的大马士革玫瑰。
沈贴贴刚来课题组的时候,亚瑟对他很亲切,他们私交不错。
「沈,你今天看起来不太好。」亚瑟关心道。
「我挺好的呀?」
沈贴贴在思考该如何得出sl (1|1)的权,思维被打断,回答得茫然。
亚瑟察觉到沈贴贴下撇的嘴角,眼尾一挑,张口就来:「你知道吗,我一开始还想追求你,但后来放弃了。」
沈贴贴惊奇地张大嘴巴:「诶?我都不知道。」
「天啊,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沈贴贴摇了摇头,看见亚瑟难以置信的夸张表情,不禁笑了出来。
亚瑟嘆口气,佯装幽怨:「其实我直到现在都觉得我们很合适。」
沈贴贴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好像亚瑟话里的主角是其他人。
「我们这种人,对知识很谦逊,经常觉得自己像个白痴,不过心里总有些……」亚瑟伤脑筋地勾起嘴角,「傲慢与刻薄。」
「我跟其他人相处时可能是针锋相对的,但我永远不会跟你较劲。」他语调浮夸,「看到你我就觉得,科研经费批不下来也没什么,大不了去网上发自拍众筹。」
亚瑟结束了他的表演,柔声道:「沈,开心点。」
沈贴贴承了好意,自然地调侃回去:「谢谢你,亚瑟,但我们不合适。」
「不客气。」亚瑟wink了一下,「所以你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
「喜欢漂亮的吧。」
「那看来我还有戏。」
「不。」沈贴贴毫不留情地否认,「不是你这种漂亮。」
市中心,露天咖啡馆,奶油色的遮阳伞下。
宋以桥肩头搭着一条驼色老花羊毛披肩,閒适地坐着。他内里着米白色薄纱衬衫,下身是混金线深咖色西裤。
衬衫领口的飘带被打成大蝴蝶结,在阳光下随风摇曳,宛若流动的金沙。
今天是B市难见的彻底晴朗的天气,日光照亮了建筑物间的每一处阴影。
大学区砖红色的石板路旁,挤着一排排低矮的商铺,跟从画报里剪出来的一样。
宋以桥的硕士项目不怎么需要上课,一般都在录音棚搬砖。他难得在学校露面,下了课就被本科同学堵着,邀请去咖啡馆小聚。
「桥,你来我频道客串一下呗?」
说话的人叫莫里森,电子音乐製作系在读,是个网红YouTuber。他顶着蓬鬆的灰色捲髮,讲话时嘴里的舌钉时隐时现。
宋以桥就是问他要的扇风琴图纸。
「行啊。」宋以桥说。
「到时候我们就搞一个编曲Battle,标题写『流行乐製作人vs电子乐製作人』……」莫里森开了瓶啤酒,熟练地整活。
宋以桥啜一口咖啡,单手支着脑袋,颇有兴致地听。
露天咖啡馆旁边有一家花店,粉蓝可爱的花束像地毯一样从门口铺到马路。
一丛丛半人高的绿植盆栽从中穿过,隔开咖啡馆与花店。
宋以桥与莫里森閒谈,伸手拂去落在桌面上的叶片。他目光微动,眼角忽地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凝神细看,是他今早出门时还在睡觉的沈贴贴。
沈贴贴被阳光晒得发光,穿着水洗蓝色的牛仔套装,閒散地穿梭于店铺中。
他经过花店,跟门口趴着的黑色豆柴玩了一会儿,仔细阅读完花架旁立着的小黑板,接着跟被什么吸引住似的走进店里。
宋以桥看不见沈贴贴了,但他没有转移视线。
三分钟后,沈贴贴再次出现于花店门口,眼尾耷拉下来,眼眶红红的。
「桥,你到时候来棚里还是……」
「等下再说。」
宋以桥一反常态,不圆滑地打断莫里森的话,起身朝沈贴贴走去。
沈贴贴今天没开车,因为他不想在大学区绕场三周找车位。他背着包,慢悠悠地准备坐公交车回家。
前往车站的路上开着一家花店,店门外竖了几列比人还高的花架。
花架呈枝状,上面用挂钩吊着小小花束。两三枝一束,层迭纷繁。
沈贴贴驻足欣赏,花店养的豆柴「汪」了一声。他轻笑,蹲下挠挠小狗脑袋,转头阅读花架旁小黑板上的字。
原来花架上的全都是不太新鲜的廉价花。如果路人需要,往黑板边的碗里丢一个硬币就能顺手带走。
沈贴贴撑膝起身,端详花架,觉得它们并不比花店里沾着露水的鲜切花逊色。
这些花仿佛要抓紧最后那点盛开的时间,迸发出一种绝艷的、孤注一掷的生命力。连花瓣微微泛黄的边缘都显得格外美艷。
花店里的舒缓情歌播到了末尾,短暂的空白,沙哑的女声响起。
沈贴贴被琴音和鼓声蛊惑,跨进门槛。
花店里的花盆贴着标价,让沈贴贴想起早晨宋以桥贴在钢琴盖子上的留言。宋以桥说,沈老师,记得吃早饭。
音乐进入副歌,伴奏里的电吉他温柔缠绵。
沈贴贴感觉自己的身体里好像有一粒种子,抽条生长,搔得他鼻子发酸。吉他弦是他的心弦,被拨得微微颤颤,让他眼泪直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