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我确实要出差。」宋以桥帮沈贴贴添了一点红酒,「跟沈老师吃完饭就走。」
他讲得温情,似乎打算调节一下气氛,只是没想到对方反应这么大。沈贴贴直接「哐」地站起来,震得整张桌子上的盘子都抖了抖。
墙上挂钟走过一格,现在八点刚过。
「你几点走啊?」沈贴贴紧张兮兮地问。
宋以桥抬腕扫一眼手錶,说:「差不多一个半小时后出门。」
「来不及了……」沈贴贴恍惚地坐回椅子上,又蓦然惊醒般发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还是明晚吗?」
「后天晚上回来。」宋以桥有些担心地摸摸沈贴贴的脸,「怎么了?」
「没事,没事。」沈贴贴魂不守舍地回答。
后天回来、后天回来也没关係的,反正宋以桥总要回来的。沈贴贴这么劝自己,心中却不禁生出一股浅浅的颓丧。
他低下头,手里的叉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奶油,突然有些舍不得吃这最后一块蛋糕。
沈贴贴觉得宋以桥做的蛋糕比世界上所有的蛋糕都好吃,应该留到明天。
烛光摇曳,玫瑰花瓣无声地落在桌上。
宋以桥不作声地盯着沈贴贴独自忧伤的侧脸,扯了扯嘴角。他想,沈老师确实忘记要跟他过情人节,但把情人节搞砸的或许是他自己。
因为自作主张的欺瞒,也因为没掌握分寸,问得太多。
热腾腾的菜餚渐渐变得冰凉,宋以桥没什么胃口。他不是等不起沈贴贴要给他的惊喜,他只是不愿意让沈贴贴左右为难。
内心拉扯中,一段与沈母的对话忽地浮现于宋以桥脑海中。
当时沈贴贴在跟爸爸打网球,宋以桥陪妈妈去花园散步,最后坐在场边长椅上观赛。
「我本来很担心宝宝跟你在一起会不会太累。」妈妈缓言道,「但你现在不太一样了。」
「托沈老师的福。」
妈妈「哼哼」一笑,拍了拍宋以桥的肩,很得意的样子。
「我们也是第一次当父母。」妈妈眼里映着沈贴贴击球的身影,「我不想干涉宝宝的人生选择,但免不了操心到底该不该管啊,不管的话他会不会难过呀,会不会走上歧途呀……」
「是。」
「太好了,他开开心心地长大了。」妈妈感嘆。
宋以桥沉默半晌,剖白心迹:「我经常思考怎么样的爱才算『刚好』的爱,就是……不多也不少。」
「对哦,彼此相爱也是一件难事。」妈妈的视线转向爸爸,「圆滑的人变得青涩莽撞,真诚的人变得畏首畏尾。向对方抛出礼物,却阴差阳错,落不到对方手里。会争吵,也或许会分开……」
「我总是掌握不好距离。」宋以桥虚心请教,「那该怎么办才好?」
「你自己想啦。」妈妈爽朗道。
过去的迷雾消散,差不多到了宋以桥出发去机场的时间。
宋以桥拖着行李箱来到玄关,换好鞋,低头跟送他出门的沈贴贴接吻。宋以桥心生不舍,于是在嘴唇分开后,追着啄一下沈贴贴的面颊。
沈贴贴随便他亲,抬手扯住宋以桥的袖子,提醒:「你钥匙带了吗?」
宋以桥扭头瞥一眼柜子,没见到钥匙,准备再回客厅找找。他刚迈了一步,手心就被塞入一把没有皮革套的的钥匙。
「这是?」宋以桥问。
「你带我的吧。」沈贴贴撒了谎。
小雨不停,滴滴答答下到夜里。
市区灯火星星点点,停机坪亮着大灯,地勤人员摇动信号棒,辅助飞机起飞。
宋以桥坐在机舱里,撑着脑袋眺望窗外。他心情黯黯,偏偏在视线接触到地勤人员身上的萤光马甲时,兀自轻笑出声。
他又开始想念沈贴贴。
宋以桥为了跟沈贴贴过情人节,努力压缩了最近的工作檔期,经常几天不着家。那天,他难得回了趟学校。
宋以桥搬砖到一半,去校门口买了杯咖啡。隔着马路,他望见沈贴贴跟亚瑟坐在对面的饭馆里吃饭,说说笑笑,气氛融洽。
过了几分钟,不知怎么的,沈贴贴似乎有所感应,倏地转了一下头,恰好对上宋以桥的目光。
紧接着,沈贴贴肉眼可见地欢快起来。他甚至来不及跟亚瑟打声招呼,就急匆匆地跑出店门,穿过来来往往的车流,跌跌撞撞地跑到宋以桥身前。
他身着鹅黄色毛衣,像一隻奔跑小鸡崽,在阴暗的傍晚里尤其显眼。
然后,沈贴贴喘着气,紧紧抓住宋以桥的手臂,对他说:「宋以桥,我好想你啊。」
宋以桥落地时,时间已经过了零点。今天是2月15日。
他下飞机,第一件事情便是打开手机。异常多的通知铺满了锁屏画面,宋以桥不多看,直接解锁,屏幕中跳出他与沈贴贴的聊天界面。
沈贴贴给宋以桥发了一段视频。
画面中,沈贴贴趴在桌上,腾出一隻手握住手机自拍。他抿嘴笑笑,神情略显困倦,光源忽明忽暗地在他脸侧扰动,像烛火。
最近沈贴贴不知道在忙什么,没好好吃饭,瘦了一点,看向镜头的眼里带着一丝寂寞。
「宋以桥。」沈贴贴叫他。
视频这头的宋以桥情不自禁,隔着几千公里,用鼻音发出一声「嗯」。
镜头晃动,沈贴贴的脸消失了,画面正中出现了一个两人食刚好的裱花蛋糕,上面插着形如「33」的数字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