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奇地往旁边的囚室看去,就见到密密麻麻的金属网格,网格上不时传来电流声,跟其他囚室都不一样。
在网格里面,有很多灰黄色的光斑。
那是……眼睛?
或许是因为温故外表过于温和可爱,又或许是因为他是宋总巡查官亲自送来的人,两名看守士兵对他相当客气。
一名士兵解释:「别理他,他前天突然异变,已经不能算人类了,明天会被转移走,等待被送去污染区。」
另一名士兵感嘆:「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最近城里总有人异变,本来都好好的,唉,这下囚室都快不够用了!温故是吧?反正你只待到明天早上,委屈一下跟别人一间,放心,她不是污染物,无害的!」
「哦,没关係。」温故漫不经心地回答。
在污染区,大多数人类被污染者只配给其他污染物填肚子,这也是污染区里人类越来越少的原因。
他突然开始担心起好邻居徐西霜了。
第8章
为了节约电力,大多数囚室都没开灯,就算开着,也只亮着瓦数很小的灯泡,随着电压的波动一闪一闪的,照得里面的人影阴晴不定。
混着铁锈味的风从小小的窗口吹进来,没法完全吹散这里的腐朽气息,走廊尽头的那间囚室也是如此,并没因为所关押的人类而额外照顾。
温故一被推进囚室,就到处寻找看守士兵口中的那个「她」,借着跟萤火虫差不多微弱的灯光,他看到了左边那张单人床跟墙壁的空隙间缩着一个小小的脑袋。
是个小孩子?
温故歪着脑袋想看清那个披散着金髮的人,她也正抬头看他,大大的眼睛隐含着胆怯,还带着点好奇。
温故复述了刚刚士兵跟宋海司打招呼的话:「晚上好!」
对方没立刻出来,而是继续警惕地观察了他半天,确认一切正常才鬆了口气:「呼,我还以为他们会送进来一个污染物,吓死我了!」
温故笑了笑,有点尴尬,但聪明地没否定她的话。
他看着她从墙边爬出来。
一个穿着粉色裙子的漂亮小女孩,蓬鬆的金髮随意披散着,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眼睛是漂亮的绿色。
温故不认识裙子,只觉得好看,他欣赏一切美丽的事物,就盯着她看个不停。
小女孩不高兴了,白了他一眼坐到床上,昂起下巴问:「你因为什么进来的?」
「我在等我的基因检测结果。」
女孩嗤笑一声。
「你呢?」温故问。
女孩嘻嘻笑着,跳到地下开心地转了个圈。
随着她的动作,蓬鬆的裙裾飞起来,像一朵向阳而生的小花。
「非法养野生动物,你敢信么?这些该死的立法者,竟然连在阳台上养几隻蝴蝶都要管!」
温故不知道蝴蝶长什么样子,只好保持沉默。
「你怎么会需要基因检测?」她又把温故仔细打量一遍,「看起来你一点也不像被污染过,是不是巡查处的人故意找你麻烦?谁带你来的?」
「宋海司。」
温故想解释宋海司不是找自己的麻烦,而是例行公事,可女孩已经开启了嘲讽模式,声音也变得尖酸刻薄。
「噗,那傢伙就是人类终结者,他巴不得所有人都死光!」
「……啊?」
「你肯定不是主城的人,巡查处多可恨啊,他们最讨人嫌了,连军方都讨厌他们,哈哈哈——」
「是吗?可是我觉得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他们不是保护人类的吗?」
「保护?没有他们,这个世界会更安宁呢!」女孩一点也不怕被守卫听到。
温故愣了一下,问:「你有家人被污染了吗?」
女孩顿了顿,垂下长长的睫毛:「我姐姐……她明明意识很清醒,他们却坚持说她该送去污染区!我不明白,哪怕他们把她送到外城也好,为什么……是宋海司亲自下的命令,他就是个刽子手!」
她的声音随着眼睫一起低落下去,有点哑。
温故能感觉到她很难过,想到那个关心他在污染区吃什么,还说要替自己浇水的宋海司,他讷讷地:「怎么会这样呢……」
「就是这样!」女孩愤愤。
温故坐到空着的床铺上,有点丧气,他怀疑人生的样子让女孩闭上了嘴。
床很硬,就是一个焊接起来的金属架子,上面铺着被褥,坐久了,金属的凉意就会透过薄薄的布料传给身体,越来越冷。
但其实不光是拘押所,主城大部分家具都是金属的。
野外危险重重的今天,外出采伐木头的行为是不理智的,金属却能反覆熔炼,木头慢慢成了比金属还要贵重的物资。
空气尴尬地凝固了半分钟,女孩掀开床角的被子,摸出打开了包装的压缩饼干,从里面抽出一条递给温故。
「你饿不饿?吃块饼干?」
「谢谢,你很善良。」
温故确实饿了,在手铐的作用下,他的身体前所未有的容易疲惫,于是拿过来就咬了一口。
不好吃……
徐西霜果然是在吹牛,还说统治区的东西什么都好吃,这种叫饼干的东西真的又干又硬,也没什么味道,哪有烤狼肉好吃?
最能拉进人类之间的距离,不好吃的美食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