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芃锦耸然一惊:「居然伤亡过半?」
叶雷看了他一眼,轻笑:「我们的城市又何尝不是如此,你以为两年前为什么要重新设立评估机制,让污染物跟人类共存?」
孔芃锦沉默了,这个他知道。
还不是基因纯正的人类越来越少,已经无法保持城市正常运转,不得不重新立法,允许被污染的人类进主城。
「我明白了,叶先生,我会全力配合他的工作!」
出了行政中心范围,温故没提出要下车。
他决定接受宋海司的邀请,和他赠送的房子。
说出这个决定时,宋海司并没什么高兴表现,就像前一刻他听说他不想加入巡查处那时候一样,毫无波澜。
温故突然又觉得自己对他没那么重要,有点气馁。
车子从一栋楼前开过去时,宋海司指了指:「这里是巡查处。」
温故目光追随着那栋跟他们制服一样颜色的铁灰色大楼:「我们不进去吗?」
宋海司困倦地捏了捏眉心:「先去你的住处。」
他为温故安排的住处离巡查处不远,在一排整齐的居民楼里,楼的样子都差不多,有点破旧,有些地方的墙皮甚至都剥落了。
下车后,宋海司率先走进一个单元门,温故紧紧跟在他身后,在周围人打量的目光中,小心翼翼地低着头。
他感觉他们不太友善。
为什么呢?
「别管其他人,记住路。」宋海司开口提醒。
「哦……」温故想,如果自己有狼尾巴,那现在一定是夹着的。
温故被一堆门牌号和拐来拐去的楼梯绕的有点晕,但还是努力死记硬背,一边在嘴里嘀嘀咕咕,一边在宋海司的指引下找到了自己未来的房子。
进门后,宋海司敲了下他的头:「记住怎么回家了吗?」
温故:「记住了。」
也许吧……
房子不大,里面一尘不染,从仅有的一个窗户能看到附近广场上的巨大电子屏幕。
除了基本的家具,还有一个没有脸的人头模特被摆在柜子上,它的头上罩着一顶深棕色长波浪捲髮。
温故很快被它吸引住,先是警惕地看了一会儿,确定是死物,才走过去用一根手指挑起一缕假髮凑近了观察。
「这是什么?好像是头髮?」
「假的。」
「干什么用的?」
「有人喜欢,理髮师需要为他们的客户提供各种假髮。」
「理髮师?」温故想起傅澄澄用过这个词,她说她曾经是一名理髮师,「为什么给我这个?」
「这间房原先是傅澄澄在住,应该是她故意留给你的。」
「哇——我喜欢她!她真善良!」
一用力,假髮就被拿了下来,他慌里慌张的还以为自己把它弄坏了,随即就联想到了用途,把它扣在头上甩来甩去,像是几十年前的传统舞狮。
他太喜欢这顶假髮了,上面有第一次见到傅澄澄时闻到的那种美好的味道。
假髮时不时蹭到宋海司的脖子,他有点痒,就别开脸,刚好看到了床上摆着一套迭好的制服。
原来制服和被子已经先送到了。
他抬手扯下温故手里的假髮:「去洗澡,然后换衣服。」
「洗澡?」温故左右看看,「附近有河吗?」
「过来。」
宋海司给他介绍了浴室,先是水龙头和冲水马桶,然后仔细教他淋浴的使用方法。
温故仰头,明亮的眼睛里倒映着花洒落下来的水帘,雀跃不已,连鼻樑上那条小小的伤疤都变得愈发灵动了。
「你是要帮我浇水了吗?」
「……」
「那来吧!」温故已经一把扯下了自己破破烂烂的上衣,又麻利地脱下宽鬆的裤子,还没等宋海司解释,他身体所有部位都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里,皮肤淋上晶莹水珠,在惨白的节能灯下显得耀眼。
他的表情毫不做作,让宋海司不愿意表现出任何正常人该有的闪躲,他觉得,哪怕只有一点点,都是对这少年的纯良天性的亵渎。
他拿下花洒帮他冲水,指尖碰上他的背,看到他明显瑟缩了一下。
宋海司收回手:「很凉?」
「嗯……没关係,水是温的,而且我以前都用冰水洗澡,不怕。」温故动了动肩膀,示意他可以继续,「你的手为什么这么凉?」
「没什么,就是该补充热量了。」宋海司说着,把手重新搭在他背上。
氤氲着热气的水落在肩头,溅起迷蒙的水雾,也把宋海司的衣服打湿了少许。
修长的手指贴在单薄却有力的肩胛骨上,沿着腰背上清晰的肌理把水珠一路下引,把他身上战斗时留下的污秽痕迹彻底衝进下水道。
水流冲刷下的皮肤微微泛红且柔软,看着美好的身体在自己手下重新变得光滑白皙,他突然产生了跟以往都不一样的成就感,直抵灵魂深处的充实。
温故回过头,乌黑的头髮服帖在耳后,显得异常乖巧。
「要不要我把翅膀亮出来,浇浇水?」
「……可以。」
宋海司再次近距离目睹了他的战斗姿态,脸上的荆棘图腾把他衬托得像是古代神话中的战天使。
等所有枝条和藤蔓都被洗的发亮时,温故兴奋地摇晃着背上的枝条,张牙舞爪地像只八爪鱼:「好像真的长出来了一点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