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城管所、基因检测处和研究所的多方消息表明,S614是非常强大的污染物,没想到居然就只有这么小小的一隻。
他忍着「顺顺毛和哄哄他」的衝动,反而说起了情:「算了吧,别罚了,不是还立功了吗?我这报告交上去也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毕竟一隻活的污染物价值可比一车鸡蛋高多了。」
宋海司淡淡地说:「没必要打报告,照价赔偿就行了。」
「赔钱?」童跃瞪起眼睛,「不不不,您可能没了解过那几千公斤鸡蛋需要花多少人力和财力,按照我了解到的普通巡查员的收入,我觉得以他们的个人能力,负担起来还是有困难的。」
他儘量委婉,但温故还是听出了他的意思:他赔不起。
那可不是么,从他入职以来,连一个月的薪水都还没领过,身上仅有的几十块钱还是张尧友情提供的买土特产钱。
宋海司换了个轻鬆坐姿,点点头:「我同意你说的,这样,我先垫付,以后每个月从他薪水里扣。」
童跃同情地看着一脸懵的温故,长嘆:「行吧,那我先告辞了……」
「等等。」宋海司叫住他,「既然他个人表示不想去城管所劳动,那就交给你们物资处,三天。」
果然还是来了!
温故低下头,乖乖接受命运的制裁。
他咕哝:「让我干什么都行……只要不打扫街道,什么都行!」
主要是,身为污染巡查员,却因为一直在打扫街道而跟附近店铺打成一片,也太丢人了!
想到听来的各种版本的破坏王的传说,童跃婉拒:「我们物资处不缺人,还是派他去城管所吧!」
宋海司环住自己的胳膊:「他会做点心。」
童跃停住。
温故惊恐:「谁说的,我不会!」
宋海司:「你是德维特的徒弟。」
温故辩解:「可是我不会做点心,我只做过一次蛋糕!」
「德维特啊……」童跃脸上露出惊喜,搓了搓下巴,「那肯定没问题,走,现在就跟我走!」
温故:「!!!」
他绝望地回头向宋海司求救,却见他深灰色的眼瞳里笼上夕阳的柔光,那是温故从没见过的、带着轻鬆笑意的神情。
他眉梢愉快地扬起,薄薄的纯勾出温暖的弧度,却说出了在温故听来最刻薄的话语:「好好干,记得给我带点吃的回来。」
温故不情不愿地上了物资处的车子,跟童跃一起去食品加工部门报到。
同样都是负责人,温故感觉物资处的这位可比城管所那位亲和多了,起码他不会对自己挥动扫帚,埋怨扫帚头又被他扫秃了,而且,刚刚他还帮他跟宋海司求情来着。
是个善良的人。
要是不抽烟呛到他就更好了。
遥望渐渐下沉的夕阳,温故很好奇:「这么晚了食品加工部门还在工作吗?」
「当然,不然你以为大批量供应的早餐是哪来的?」童跃好脾气地笑了一下,嘴里吐出一大堆烟雾,「人可以休息,但设备不能停,不然,很多坚守在岗位上的工作人员都要饿肚子咯!」
「哇,好厉害!」
温故对人类城市有了新的认识。
幻想中,整座城市就像是一座巨型机器,每个部门都像齿轮一样环环相扣,其中任何一个出了故障,说不定都会导致其他部门,乃至整座城市瘫痪。
在极端恶劣的情况下,人们保持着最大的热情坚强活着,他们在绝境中坚守着自己的信念和职责,努力让这个脆弱的集体存续下去。
「你只会做蛋糕么?」
「嗯……其实蛋糕也做得不好……」
「浓缩土豆汤?压缩饼干?粗玉米饼?米粥总会熬吧?」
「……」
童跃笑着把烟头掐灭在烟筒里:「学学吧,可没那么多细麵粉让你做蛋糕啊!」
温故耷拉着脑袋,无辜地说:「我不想来的……」
「你不来,总巡查这几天把你往哪放啊?」
「啊?」温故诧异地抬起头,「我闯的祸那么严重吗?」
「不,跟闯祸无关,我觉得他是在等统治者的决定呢!」
「什么决定?」
「因为教堂惨案,民众呼吁把所有被污染者送到外城去生活,有些被污染者自己也是这样要求的,说要还人类最后的净土。」
「好像……这样才是正确的。」温故低下头,「这样城里的人们就不用担惊受怕了,外城的生活不是也差不多吗?」
「确实,但你知道这意味什么吗?」
「意味什么?」
「意味评估机制是徒劳的,意味统治者决策错误,意味这么多年我们都白费力气了,人类倒退很多年。」
「犯错误就该改正,有什么问题?」
童跃看了他一会儿,笑着摇摇头:「你还是去熬米粥吧!」
「哦……」
温故对学习新技能没意见,但他感觉自己可能是被人嘲笑了。
食品加工部门是物资处工作人员最多、也最干净整洁的地方,坐落在某个大食品厂的遗址,每人每天要工作十小时,三批人轮换着上班。
近万平方的超大院子里,整齐停放着十几辆有恆温功能的卡车,工作人员正来来往往地推着小推车,从加工车间直接登上车厢挨着的平台,给每一个卡车装满食物,接下来,它们将统一给包括驻城军队在内的公务部门配送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