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故翻了个小小的白眼,委屈辩解:「是他们先要打我的,还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一点难听的话就受不了?」宋海司扯动嘴角,「说你什么了?」
温故歪着脑袋想了想:「说我……对你感恩戴德。」
宋海司眯起眼睛:「嗯,很难听,而且完全是造谣。」
「……」温故愣了几秒,缓缓抬起眼睛,「?」
「还有吗?」宋海司问。
「没了。」
「就这点事,至于这么衝动?」
「……嗯,对不起。」
温故不想把实话说出来,他已经跟瞿盛统一过战线,绝不对宋海司透露半句跟他有关的,他怕他知道别人在背后那样议论他,会气死。
宋海司扬了扬眉毛:「没人说过宋海司是因为对同类不忍心,才把你带出污染区的?」
温故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
「你怎么知道?」他惊呼。
「瞿盛说的。」宋海司好笑地看着他,「但他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衝过去找那两个人的麻烦,那两个人说什么都没发生过,你解释一下。」
呼!原来是瞿盛叛变了,他还以为宋海司无所不知呢!
看到他一脸的不情愿,宋海司说:「我认为是瞿盛错过了什么,这关係到他们的定罪,而且,如果你有正当理由的话,可以免去惩罚。」
温故专注地看着地面,嘴里嘀嘀咕咕的,声音很小,也不知道究竟是想让他听到,还是不想让他听到。
他听得模模糊糊,但最后一句他听清了。
「他们说,你父亲在野外被感染,在家里发疯,把你也感染了。」
「你们两个都是污染物。」
修长的手指攥成拳头,宋海司轻轻吐出一口气,换了个坐姿。
「了解了。」他停顿片刻,平淡地说,「谢谢。」
温故就笑了,带着几分质朴的腼腆,随即又变得难过:「他们为什么这样说你?你明明是在帮他们。」
宋海司问:「你在污染区见过失去理智的人类吧?完全没法自控的那种。」
温故点点头:「见过。」
宋海司:「可怕吗?」
「还好。」温故想了想,「但跟正常人类比,很可怕。」
「这就是问题所在。」宋海司想像他害怕的样子,失败了,这小傢伙除了笑眯眯就是木呆呆,确实想不出来,于是勾了勾嘴角,「他们对失去理智的被污染者的了解来源于道听途说,巡查处和军方会儘量避免让他们看到。」
温故:「他们被保护的太好了。」
上次张尧是这样说的。
宋海司表情轻鬆地站起来,解开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吃完东西感觉衣服更紧了。
「你要走了?」温故也站起来,「你的身体好点了吗?」
「好多了。」
「你是生病了吗?为什么那么凉?」
「喝完热汤好多了,谢谢。」他在温故没察觉的情况下完美迴避了问题。
「你手上的伤……是出去执行什么危险的任务了吗?」
宋海司抬手看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又重新攥紧。
「没事。」
答案太过敷衍,这次温故总算看出来了,他也敷衍地「哦」了一声。
想不到宋海司却继续说:「跟污染物对抗会是持久战,温故,我从一开始就对你抱有期望,你跟我们同样是人类的一员,我们都应该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希望我们都不会辜负为此献身的人。」
温故不知不觉站直了身体。
这是宋海司第一次跟他这么郑重其事说话,也是第一次直白地表达出他对他的期待,让他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仔细想了想,他挑出一个意义不明的词:「献身?有谁死了吗?」
宋海司笑了一下。
今天有点莫名其妙,他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对理解能力相当于小朋友的污染物说这些。
「没谁。」想到小朋友,他警告,「那三个小孩的家长来巡查处投诉了好几次,说他们半夜做梦还会被吓醒大哭,你今后不许再随便亮藤蔓了。」
温故想,自己有那么吓人吗?
污染区的污染物不喜欢他,他可以接受,可人类也不喜欢他,这让他很沮丧。
他耷拉下脑袋:「那我要去扫街吗?」
闻言,宋海司被他气得不轻,屈起食指在他脑壳上用力敲了一下:「想去就去。」
「哦!」温故抱住脑袋,痛到泪奔。
宋海司收拾完自己的东西就走了,温故在窗边目送他离开,还衝车子挥了挥手。
也不知他看到没有。
锅里的土豆鸡蛋汤都快凉透了,温故越来越习惯吃热的东西,就打开炉灶加热了一下,剩下的通通倒进碗里,足足有大半碗。
他捧起碗吹了吹,假装自己可以闻到香气,做出一个超级享受的表情,「咕咚」,渴了一大口。
又全吐了出来。
臭的?
臭的??
他疑惑地看了看桌上宋海司用过的碗,里面一滴都没剩下,于是又小心翼翼凑上去喝了一口,就好像那碗里的土豆随时会跳出来给他一拳似的。
臭的!!!
为什么宋海司吃的那么平静啊!
他在一碗臭汤和浪费物资罪之间选择了后者,碗里的汤一股脑被他倒进马桶衝掉,然后他瘫在马桶上怀疑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