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被称作「命盘」的白纸现在已经完全被墨迹涂满,仿佛有谁在最后时刻大发雷霆,纸上原本写的字什么都看不清了。
墨迹红黑混杂,像是把吸饱了红色墨汁的笔在黑色墨汁里又滚了一圈,黑色的墨迹里透出隐隐的暗红,如同血色。
围在桌边的玩家们神情有些恍惚,尤其是刚才那个想要退出最后却没退出的玩家。宿月看他脸色苍白,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没事吧?」
这个玩家,也就是赵致桓吓得几乎蹦了起来,猛地往后退了一步,看清是宿月时才摇了摇头,结巴着说道:「没,我没事。」
宿月:「……」
你这看着是没事的样子吗?
不过看起来他不想多说,不想多说那就算了。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打断了宿月的思绪。
社长走回到讲台上,脸上挂着温和又虚假的笑容,仔细看发现他掌缘还带着新鲜的墨痕,红的、黑的,混杂在一起。
「谢谢各位同学们参与今天的请笔仙活动,今天活动非常成功。」
社长又笑了一下,一旦笑容变大他的表情就很夸张,仿佛画皮没有办法再服帖地跟着脸,即使在这样亮堂的环境下,也还是很瘆人。
「下次社团活动通知还是会提前发到各位同学的手机上,请同学们注意查看。」
叮铃铃——
晚上十点的整点报时响起,宣告着社团活动的结束。社长风度翩翩地为玩家们拉开教室门:「我们下次活动再见。」
魏晚在教室门打开时第一个走了出去,似乎完全不喜欢这里的气氛。
这次宿月却没跟着他,他在关注那个玩家。
从推门进教室开始,赵致桓就一直在出虚汗,不停地擦汗,嘴唇在发抖,脸色很苍白。
他出门时落在最后,脚步也很虚浮,像吓坏了,宿月飞快地翻了下自己的手机,然后写了一串数字在纸条上,递给他。
「我的电话。」宿月说,「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赵致桓紧张地看了他几眼,最后没说话,把那张纸条收下了。
晚上十点,就算是夏天,天色也已经很黑了。
宿舍区在一个方向,教学楼在另一个方向,所以出教学楼后,除了魏晚很快地离开外,社团的学生们大多还走在一起。
金岭大学的绿化很好,校园里种了很多树,这些树在夏夜里生长得正茂盛,所以张牙舞爪地,在路灯下投射出长长的影子。除了人群的脚步声之外,四下里没有任何声音,校园仿佛一片死地。
「听说我们学校建在一片乱坟岗上。」社长忽然说,声音阴森森的很缥缈,「应该有不少在这里徘徊不肯离去的怨魂吧。」
「十个大学有九个半建在乱坟岗上。」宿月面无表情地说,「有点老套了。」
社长:「……」
参加笔仙活动的那几个玩家脸色都很差,听到宿月这么说表情才稍微好了一点。不过那个赵致桓的脸色还是很苍白。
后面社长一路上试图讲些鬼故事,但每次都被宿月面无表情地破解了。
社长:「传说这条路上死过人哦。」
宿月:「严格来说地球上每一寸土地都死过人。」
社长:「你们看那边的窗户后面,像不像一个吊死的白衣女鬼在盯着大家看?」
宿月直接打开手电筒,强光照过去,一道白窗帘在夜色中摇晃。
社长:「…………」
不知道那些玩家在请笔仙时见到了什么,但是本来非常恐怖的气氛在宿月的强力ky之下荡然无存。
社长板着脸,脸色黑得像锅底,如果能选择的话,他肯定要把宿月从社团里开除。
到了宿舍区,一路上陆续有玩家回到自己的宿舍,黑框眼镜、中学生和赵致桓在一个楼,宿月他们的楼在倒数第三栋。
到地方时,宿月、苍咫、魏晚还有另外一个玩家一齐离开了队伍,各自上楼。
他们互相併不算熟,而且苍咫和魏晚都不是爱说话的类型,大家都非常沉默。
一直到三楼,这是宿月、苍咫还有魏晚在的楼层,宿月走到楼道口时,另外那个玩家终于忍不住,开口叫住了他:「哥们。」
宿月回过头:「怎么?」
那个玩家也是刚才参加请笔仙活动的,他的脸色很苍白。
他问:「你说这个游戏里笔仙是真的吗?笔仙会害人吗?」
宿月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问:「你们看到了什么?」
——
赵致桓在宿舍的最顶层,也就是五层,五层的宿舍好像空着很多,上去时楼道很黑,亮着灯的宿舍也没有几间。
赵致桓无比后悔自己参加了请笔仙的活动,可他的室友是NPC,那NPC好像和他的角色不熟,没有说什么话就各自睡了,让他连找人说说心事都不能。
在床上瘫坐了一会儿,赵致桓想去洗个澡,他轻轻地推开宿舍门,探头往楼道里看了看。
楼道里漆黑的一片,只有尽头的水房亮着一盏惨澹到还不如不亮的灯,就好像在招魂。赵致桓打了个寒颤,腿肚子发软,无论如何也迈不出步子往那边走,僵在门口发了很久的呆,最后又退了回来。
他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刚刚的所见。
请笔仙活动开始时,由社长攥住毛笔的中段,其他人也都伸出手,至少是一根手指搭着毛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