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院的助产士把孩子抱给我看,小小的一个,跟刚下的猫崽没什么两样。」
「他那么小,那么可怜,小脸儿青白青白的,他连眼睛都没睁开来,都没来得及看一看这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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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泪流满面的李花秀,温衍也不知怎么安慰他,只道:「经历丧子之痛的也不止你一人,那个孕妇也不是这样吗?她都没能见上自己孩子一眼。」
李花秀哭得愈发撕心裂肺。
「报应……我知道这是报应。种如是因,得如是果。一切都是报应,都是我们该受的!」
「但是……为什么……偏偏要报应在我孩子身上?有什么儘管冲我来啊,孩子又做错了什么!」
「我不甘心,我不能忍下去。我男人已经没了,我不能再失去这唯一的孩子!」
温衍道:「所以你也去那座庙里拜了,祈求你孩子能活过来?」
「不全是这样,我留了个心眼。」李花秀道,「我并没有直接许愿让俊俊復活,我许的愿是,让我能好好儿陪着我的孩子长大。」
温衍发现李花秀还挺聪明的,从她丈夫的身上吸取到了教训。
庙里供奉的那个东西的理解力应该有严重问题,祂或许能和人类沟通,读取他们的话语,却无法准确理解其中含义。
所以,祂会在施行神力的时候,采取一种简单粗暴到近乎邪恶的方式,实现人类的心愿。
李花秀一定认为,向祂许下这样的愿望,既可以让孩子死而復生,又能保住她自身的安全,不至于落得和王海一样的下场。
「我错了,是我太天真了。」李花秀道。
「拜祭完,江朝把神签交给我,告诉我祂已经应诺了我的心愿。我听了还很高兴,当晚就抱着俊俊去了黄粱山,把他埋进了土里。」
「我也不回家了,天天守在那儿,等啊等,等啊等,等得一颗心都要碎了。」
「直到一天晚上,我恍恍惚惚间做了个梦。梦里,一隻蝴蝶从我嘴里飞了出来。」
「那蝴蝶长得很奇怪,只有半边翅膀。我看见那隻蝴蝶飞进了俊俊的坟里,一隻煞白煞白的小手从土里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我。」
温衍忍下心中汹涌的激动,强行镇定道:「所以,俊俊如你所愿復活了?」
李花秀点了点头,「但我却高兴不起来,或者说,我没法儿高兴。」
温衍看着她,「因为你疯了。」
「我疯了。」李花秀满脸苦涩,「但我都不知道自己疯了。」
「这些年我像活在一个壳里,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我只是怕,怕得要死了。我的男人死了,我的孩子也死了,他们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世上。」
「你也别以为死了就能一了百了,我告诉你,一旦和那种东西打了交道,就算死了都摆脱不了。」
「普通人死了,可以受正经供奉,但我的家人不行。江朝说,南槐村的祭拜方式比较独特,和外地不同,必须反着来。」
「你猜这是为什么?倒插香也好,颠倒遗像也好,全都意味着庙里那东西根本不是正神,是个和正神完完全全相反的邪物!祂在用这种方式侮辱嘲笑正神!」
温衍想了想,「但无论如何,正神也没帮你,反倒是这个邪物帮了你。」
李花秀瞪大眼睛,合着自己说了那么多都是白说吗?
「你是疯了吗?你不会还想着要去许愿吧?」
温衍没说话。
李花秀大叫:「那东西不光害了我和我男人,连俊俊都被祂害了!俊俊一定是为了救那隻猫去庙里求了祂,所以才会死的!」
温衍还是沉默。
李花秀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你是真不怕还是傻?就算那东西让你对象活了过来,可你有想过自己吗?你会疯疯癫癫,也会死无全尸,你不可能倖免,没有例外,只会更惨!」
「可是……你看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温衍开了口,语气平静得不起一起波澜。
「我要谢谢你。在还没获得确定的答案之前,我一直在害怕犹豫。」
李花秀愕然,「害怕什么?」
温衍道:「我最害怕的是以为抓住了希望,却又再度陷入绝望。」
「那……那你去拜好了!」李花秀既愤怒又恐惧,不知为何,她竟觉得这个青年才是最不正常的。
「你去求那个东西,儘管对祂许愿好了!你的愿望比我们的重得多了,你要付出的代价肯定比我们的加起来还要惨痛!死都算便宜你了!」
温衍没有生气,只问她:「如果你当初提前知晓愿望成真需要付出这么沉重的代价,你会做出怎样的选择?你还会救俊俊吗?」
「我……」李花秀哑然。
劝人易,劝己难。
她一定会去撞这堵南墙。
只要能救活自己的孩子,哪怕肝脑涂地,她也绝不皱下眉头。
「明天我的爱人就要被埋进黄粱山了。」温衍露出一点期待又紧张的笑容。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我不知道自己将种下什么,但我希望,我收穫的能是我想要的。」
作者有话要说:
来猜猜衍衍要付出什么代价诶嘿嘿,真的是很可怕很可怕的代价嗷!(苍蝇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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